第二天,埃德里克照常在课后来到地窖。
地窖里比往日更静。炉火稳定地燃烧着,将魔药架和书本的影子拉长,投在石墙上,仿佛连时间都流淌得更为缓慢。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清冽魔药基底气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润的泡泡液气息——昨日那个插曲留下的、无形的印记。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对几种高阶防御咒语的理论推演与微量魔力模拟,强度适中,却极其耗费心神。结束时,埃德里克的太阳穴有些发胀,但体内魔力流转通畅,带着一种久违的、蓄势待发的饱满感。
训练后,一直沉默批改论文的斯内普,头也不抬地开了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一种审慎的、仿佛经过一夜沉淀的评估意味:
“你的魔力循环,”他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比平常略深的墨点,如同他话语中那份额外的重量,“……近期观察,特别是从前天开始,已恢复到足以承受实战冲击的基准线。”
“是的,教授。”埃德里克收敛心神,语气平稳。他敏锐地捕捉到教授语气中那丝不同于布置日常作业的、更深沉的审度,这让他回答时,刻意强调了可被验证的指标:“处理黑魔法书籍残片的速度与稳定性,均已恢复至之前的水平。”
他并未提及,自己感觉魔力掌控的凝实与穿透性,实则已超过了圣诞假期前的状态。他在等待一个更恰当的场合来印证这种变化。
斯内普抬起眼帘,那双锐利的黑眸扫过他,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严苛的视觉检验。片刻后,他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框架,但底下却潜藏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既然恢复了,停滞的课程便没有理由继续拖延。”他放下羽毛笔,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理论终究需要实践的淬炼。”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瞟过桌角那个空了的莹绿泡泡瓶,又迅速收回,“明天早上七点,地下三号咒术练习室。带上你的魔杖。让我看看,这半个月的沉淀,以及你‘恢复’后的实质,是否配得上重启的资格。”
地下三号咒术练习室。七点。这意味着中断的实战特训即将重启,而且是在一个完全私密、隔绝不透的环境下。
(那个地方……埃德里克脑海里瞬间闪过信息:位于城堡地下深处,隔音与防护等级最高,常用于傲罗预备役的封闭训练,或是教授们私下解决某些“不便公开”的魔法问题。斯内普选择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接下来的,将不再是地窖里掺杂着生活气息与温情可能的“辅导”,而是剥离一切柔软外壳的、纯粹而赤裸的力量对话。)
埃德里克的心脏沉稳地跳动着,一股久违的、对于力量碰撞的期待感,混合着一丝更为复杂的兴奋,悄然升起。这不仅是对自身恢复的测试,更是重新开启近距离观察、体验斯内普实战魔力运用的绝佳机会。在那种绝对封闭的空间里,魔力的每一次激荡、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甚至眼神的细微变化,都将无可遁形。教授黑袍翻飞间展现出的,将是截然不同于伏案疾书、熬制魔药、亦或是面对凯尔时偶露笨拙的另一面——属于战士的、冷冽而强大的真实内核。
他迅速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郑重:“是,教授。我会准时到。”
斯内普看着他,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论文上,仿佛刚才只是安排了一件因故推迟、如今顺理成章重启的课程。但埃德里克注意到,教授握笔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苍白的指节微微凸起。最后补充的那句话,带着熟悉的严厉,却又似乎裹着一层昨日风波后特有的、近乎告诫的意味:“做好准备。我不希望我的时间……与耐心,因你任何形式的‘准备不足’而沦为浪费。”
埃德里克听懂了这调整后的潜台词。“时间与耐心”——这不再是纯粹的功利说辞,它隐约承载了这半个月乃至更久以来,所有那些深夜的斟酌、调整的训练方案、以及昨日那份沉默的纵容与……或许连教授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关注。这句话既是警告,也隐含着一丝期待——期待他不仅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更能展现出足以匹配这份“额外投入”的成长。
“我明白。”埃德里克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认真,目光平静地迎上斯内普再次抬起的视线,“不会让您失望。”
他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当他推开地窖沉重的木门时,感觉那门扉似乎比以往轻了几分。门外走廊的冰冷空气涌入,却无法浇熄他内心重新燃起的、对于实战的渴望,以及更深层处,对于即将窥见教授全然战斗姿态的隐秘悸动。
明天早上七点,地下三号咒术练习室。
中断的链条即将重新衔接,并在更纯粹、更激烈的熔炉中锻打。他几乎能预见到那时魔咒划破空气的尖啸,力量碰撞带来的、令人战栗的共鸣,以及那双黑眸在战斗中可能燃起的、截然不同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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