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赵蔺那句“刘道友今日可会赏光赴宴”的问询余音,尚在雕龙绘凤的碧波殿梁间幽幽缭绕,整个宏阔殿堂内瞬间落针可闻!仿佛连那氤氲的灵果异香、琉璃盏中琼浆荡漾的瑰丽波光,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凝固。
数千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命运丝线骤然牵引,再一次齐刷刷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投向那象征着蓬莱无上尊荣、此刻却依旧空悬的显赫席位。一股沉寂与深沉探究的气息,如同深海暗流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蓬莱礼官反应极快,连忙趋前数步,躬身垂首,声音清晰而恭谨地回禀:“回禀陛下,臣已遣得力心腹,亲往十四王殿下府邸通传圣意。然……刘仙子婉言相告,言道昨日观九霄一战,心有所感,偶得一丝大道玄机真意,需即刻闭关静心参详,恐分身乏术,不便前来赴宴。仙子深感惶恐不安,特托臣代为恳请陛下恕其怠慢不恭之罪。”
“哦?”
赵蔺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惋惜之色,随即又化为帝王特有的宽厚与理解,朗声笑道,其声如洪钟,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修士求道,顿悟机缘最是难得,万载难逢,稍纵即逝。刘道友身负惊世之才,犹能如此勤勉不辍,时时体悟天道玄妙,实乃我蓬莱仙道之大幸,更是浩瀚炎黄星域之洪福!既得悟道之机,自当以大道为先,岂有因这红尘俗宴而扰其清修之理?无妨,无妨!朕心甚慰!”
他举杯示意,醇厚威严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将这个敏感话题轻轻揭过,仿佛只是拂去了殿堂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如同太古冥狱般深不见底、不可测度的深沉,却未能瞒过席间那几位真正洞察世情、历经沧桑的老辣巨擘。
方丈大陆那位须发皆白、气息如百万年神木般沉厚凝实的老僧,捻动手中蕴藏佛光的菩提佛珠的枯瘦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瀛洲那位一直怀抱一柄古朴无华、却隐有龙吟的长刀、如同万古磐石般沉默寡言的黑衣刀尊,低垂的眼皮也倏然抬起一线,眸中精光如冷电乍现即隐,锋芒内敛。
宴席在一种表面觥筹交错、仙乐绕梁、舞姿翩跹,内里却暗流汹涌、各怀心事的诡异氛围中艰难推进。珍馐罗列如山海,玉液琼浆映霞光,一切都遵循着蓬莱皇室最顶级的礼制,极尽奢华之能事。
然而,那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与无形的精神重压,却如同殿中千年不散的养魂檀香,始终萦绕在每一位宾客的心头,挥之不去。缺席的两人——一个象征着昆仑大陆的惨烈折戟与仓惶如丧家之犬的退场,另一个则代表着蓬莱崛起的一股深不可测、令人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神秘力量——已然成为这场精心筹备的盛宴上,最为刺目且无法抹去的无声烙印。
待最后一道蕴藏磅礴精纯灵气、形如蟠桃的仙家灵果被侍者悄然撤下,缥缈空灵的仙乐渐次停歇,唯余一丝道韵在殿中回旋。赵蔺再度开口,声音蕴含着开天境强者言出法随、号令天地的煌煌威仪,响彻大殿每一寸空间:“大比盛事,至此圆满功成。归墟海眼开启之期亦近在眉睫。诸位道友,可自行安排归程,亦可在我蓬莱皇城盘桓数日,领略内域灵山蕴秀、圣水含章的独特风韵。朕,便不多留诸位了。”
随着蓬莱人皇赵蔺起身离席,九龙玄袍曳地,这场暗藏无尽机锋的盛宴终是落下帷幕。
来自方丈、瀛洲、昆仑三座大陆以及海外诸岛星罗棋布势力的修士们,无论是带着未能一探究竟的深深遗憾,铩羽而归的苦涩失落,还是劫后余生的复杂庆幸,都开始收拾行囊,陆续告别这座蕴藏了太多震撼灵魂的谜团与力量的古老皇城。
巨大的传送阵台光芒昼夜不息地频繁闪耀,如同九天星辰明灭,将一批批身影送往蓬莱外域,踏上前往遥远故土的船舶。皇城日间的喧嚣鼎沸与繁华锦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显露出一种大战过后特有的、沉淀着力量与秘密的深邃平静。
三日时光,弹指即逝。
当最后一批外域修士的身影消失在冲天而起的传送光柱中,偌大的蓬莱皇城仿佛终于卸下了华美的盛装,显露出其沉淀万万载、内敛如渊的雍容底蕴。街道上,属于外域修士的喧闹异语与驳杂气息迅速稀薄,属于蓬莱内域本身的那种沉稳如山、厚重如海的磅礴气息重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汐,温柔而坚定地笼罩着这座屹立万古的宏伟巨城。
就在这离别余韵最浓的第三日清晨,晨曦微露,将皇城巍峨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霞光。皇城最深处,一座通体由温润如极品羊脂、采自归墟海域万丈之下的深海万年暖玉构筑、精巧地隐于奇花异木、灵泉飞瀑之间的殿宇——“听涛小筑”外,迎来了三位特殊的访客。
刘胜男依旧是一袭由神披所化、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裙,步履从容似踏云而行,神情淡漠如极地万载玄冰,周身气息内敛圆融,仿佛已与周遭浓郁到化液的天地灵气、晨曦霞光完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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