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书，从秋千上跳下来，赤脚踩在银色苔藓上，一步步走近。园丁们为她让开道路，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卫兵。
在距离秦振华三米的地方，她停下，仔细打量他：“时之影大人说，我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是……”秦振华的声音破碎不堪，“爸爸……来晚了。”
女孩摇摇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悲伤的笑容：“没关系。时之影大人说，等待是时间花园最重要的课程。我在这里学会了耐心，学会了看花开花落，学会了数沙漏里的沙子——你瞧，我数到了三十亿七千五百二十一万四千三百零九粒呢！”
这个数字让林晓月心中一痛。三十亿粒沙子，如果按照普通沙漏的速度，那是多久的孤独？
秦振华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四十五年的愧疚、自责、悔恨，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对不起……小雅……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该做那些实验……不该相信时之影……不该……”
女孩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他头上。
“不要哭。”她说，“时之影大人说，眼泪会让时间生锈。而且……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她抬起头，看向林晓月和秦风：“他们是谁？”
“我们是来带你离开的朋友。”林晓月走上前，在安全距离停下。
女孩——小雅——歪着头看她，眼神清澈得不像是被困在时间囚笼里长大的孩子：“离开？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很好啊。有永远开不完的花，有不会饿的肚子，有不会累的身体，还有时之影大人给我讲故事。”
“但他不让你见爸爸。”秦风说。
“时之影大人说，时候还没到。”小雅认真地说，“他说，当时间的花园完成最后一次修剪，当所有的循环都完美闭合，爸爸就会回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完美循环。
又是这个词。
林晓月和秦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小雅，”林晓月尽量让声音柔和，“时之影有没有告诉你，怎么才算‘完美循环’？”
女孩想了想：“就是所有的花都按照正确的节奏开落，所有的沙漏都同时流完，所有的时钟都指向同一个时刻。时之影大人说，那会是世界上最美的瞬间，就像……就像所有的音乐同时到达高潮！”
她的描述天真又可怕。
秦风走到一个花圃边，仔细观察那些循环开放的花。他发现每朵花的循环周期都不同——有的三秒完成一次绽放凋谢，有的需要五分钟，有的甚至长达一小时。但所有花圃的边缘都立着一个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正在缓慢流淌。
“这些沙漏是计时器。”他说，“当所有沙漏同时流空，所有花的循环同时完成一个周期……那就是所谓的‘完美循环’时刻。”
林晓月看向花园的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日晷，晷针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日晷周围环绕着十二个更大的沙漏，每一个都有成人那么高，里面的沙子已经所剩不多。
“距离下一次‘完美循环’还有多久？”她问。
小雅蹦蹦跳跳地跑到日晷旁，仔细看了看影子：“嗯……按照花园的时间，还有三天！按照外面的时间……时之影大人说，大概三天等于外面的三小时？”
三天花园时间，三小时现实时间。
时间不多了。
“小雅，”秦振华终于控制住情绪，他站起来，看着女儿，“你想见妈妈吗？”
女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她低下头，玩着裙角：“妈妈……时之影大人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他骗你。”秦振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妈妈一直在找你。她找了你四十五年，头发全白了，眼睛快哭瞎了。她每年在你生日那天都做一个蛋糕，点上蜡烛，然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等到蜡烛烧完。”
小雅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之外的 emotion。
“可是……时之影大人说……”
“他在利用你，小雅。”林晓月接过话，“他把你困在这里，用你来控制你爸爸。你爸爸为了救你，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人，包括我的丈夫。”
她拿出那支钢笔，打开笔身，露出里面的银色沙漏：“看，这是我丈夫最后留下的东西。他为了救我们，牺牲了自己。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时之影的阴谋。”
小雅看着沙漏中的银色沙粒。那些沙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出微弱的光。
“这里面……有温柔的感觉。”女孩轻声说，“像……像妈妈唱摇篮曲的那种温柔。”
就在小雅触碰钢笔的瞬间，整个时间花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的花同时静止了一秒。
园丁们齐刷刷地转身，沙漏标志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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