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石地上投出暖色的光斑。
云逸睁开眼时，先感觉到的是手心的温度——昨夜和凌墨说话时握着手，后来竟就这样睡着了。此刻他的手指还被凌墨松松地握着，凌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也睡着了。
云逸没动。
他看着凌墨沉睡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原来这个人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云逸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轻轻动了一下。那感觉陌生而温热，像春冰乍破的第一道裂痕。
他小心地抽出手，坐起身。
动作很轻，但凌墨还是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还有刚醒的茫然，但很快聚焦，落在云逸脸上。
“早。”云逸说。
“……早。”凌墨的声音带着睡醒的微哑。
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靠在椅子上睡了一夜，确实不舒服。云逸见状，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醒我？或者……回自己房间睡？”
“你睡着了。”凌墨简单地说，“不想吵你。”
云逸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现在醒了。今天还得去赛场，丹药胚胎要进入第二阶段温养了。”
两人起身洗漱。早晨的气氛比昨夜轻松许多，那种压抑的沉默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平和。凌墨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目光不再冰冷，偶尔看向云逸时，眼里有云逸看不懂的柔软。
吃早饭时，凌墨主动问：“今天要调整温养方案？”
“嗯。”云逸咬着面饼点头，“昨天跟慕容昭说的‘九转淬丹法’给了我灵感。我打算把三天的温养期分成九个阶段，每个阶段末进行一次短促升温。升温幅度和时间间隔我昨晚算过了，用三角函数模型优化后应该能最大化药力活性。”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稿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曲线和算式：“你看，这是温度变化曲线，这是药力活性响应函数。升温脉冲的时机要卡在活性曲线的波峰前一刻，这样才能——”
他停住了。
因为凌墨正看着他，眼神专注，但明显没看懂那些算式。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云逸笑着收起稿纸，“反正你只要知道，今天开始我要更精细地控制炉温，可能会比较耗神。如果赛场上有意外情况，你得帮我盯着点。”
“嗯。”凌墨应道，“我会看着。”
饭后，两人一起出门。
清晨的皇城街道比昨日冷清些，但仍有不少丹师行色匆匆地赶往赛场。复选进入第二天，许多人的丹药胚胎已经初步成型，接下来的温养和精炼才是关键。
走到丹鼎阁附近时，慕容昭从一侧的小路走了出来。
“云兄，凌道友，早。”他笑着打招呼，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正要去找你们。昨晚提到的《上古丹术遗录》残本，我让人从藏经阁取出来了，放在休息室。云兄若感兴趣，赛前可以去看一眼。”
云逸眼睛一亮：“现在就能看？”
“自然。”慕容昭侧身，“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云逸看向凌墨：“你要一起吗？”
凌墨摇头：“我去赛场。”
“那赛场见。”云逸跟着慕容昭往另一条路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记得帮我看看炉子，别让人碰！”
凌墨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凌道友对云兄很上心。”慕容昭的声音忽然响起。
凌墨转过头，才发现慕容昭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含笑看着他。
“应该的。”凌墨说。
“确实。”慕容昭点头，“云兄这般人才，值得最好的守护。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守护一个人，有时也需要给他空间。云兄痴迷丹道，有些东西，或许只有懂丹道的人才能与他共鸣。凌道友觉得呢？”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
凌墨的眼神冷了下来：“三殿下想说什么？”
“没什么。”慕容昭笑了，“只是觉得，云兄在丹道上的天赋不该被束缚。皇室能给他的资源和平台，远比青云门广阔。而能与他并肩论道的人……也会更多。”
他看着凌墨，眼神温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锐利如针。
凌墨握紧了剑柄。
两人对视片刻，慕容昭先移开视线，转身去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云逸。
凌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胸口那股昨夜才散去的闷气，又隐隐翻涌起来。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转身走向赛场。
云逸跟着慕容昭走进一间布置雅致的休息室。桌上果然摊开着一卷古旧的兽皮，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就是这里。”慕容昭指向其中一段，“‘九转淬丹，以阳九之数为基，每转温度骤变，激药性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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