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杨凌在疼痛中醒来。
麻药的效果早已退去,抗生素点滴带来冰凉的感觉沿着手臂蔓延。她侧躺着,眼睛适应黑暗后,发现床边多了一个人影。
杨超越蜷在陪护椅上睡着了,外套随意搭在身上,头歪向一侧,呼吸轻浅。她的手机滑落在膝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聊天界面。
杨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地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点滴架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她屏住呼吸,等待杨超越的反应——没有,她睡得很沉。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病房里像一小片诱人的磷火。杨凌盯着那点光,内心挣扎。她知道不应该看,但某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终于,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手机从杨超越膝上拿起。
屏幕需要密码。杨凌犹豫了一秒,输入杨超越的生日——错误。她又试了火箭少女成团日,还是错误。第三次,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解锁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五味杂陈。但下一秒,聊天界面上的内容让她如坠冰窟。
最顶上是与婷宜的对话,时间显示是昨晚凌晨两点四十分:
“婷宜姐,杨凌在市中心医院713病房。术后感染,需要住院治疗。她不想让你们知道,但我认为你们应该来。”
下面是婷宜的回复:“我们马上到。谢谢您告诉我们。”
再往下是与火箭少女群组的对话,杨超越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杨凌在医院,需要二次治疗。请大家暂时保密,不要扩散消息。明天我们再商量怎么帮她。”
然后是十个人的回复,一长串的“收到”和担忧的表情。
最新的一条是十五分钟前,yamy发的:“超越,你到医院了吗?她怎么样?”
杨超越还没来得及回复。
手机从杨凌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床上,杨超越动了一下,但没醒。
杨凌感到世界在旋转。她以为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她以为的独自承担早已成为所有人的负担。婷宜知道了,哥哥一定也知道了,所有姐姐都知道了。她们会赶来,会围在她床边,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会为她调整工作,会再次为她停下脚步——
不。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决。她不能再次成为那个拖累所有人的存在。
杨凌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顾不上腹部的疼痛。她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这个动作她做了一次,现在做第二次。血珠渗出,她用纸巾按住,然后开始换衣服。
病号服被脱下,扔在床上。她穿上自己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顶,帽子戴上。背包在床头柜里,里面有身份证、钱包、充电器。一切都还在。
她从背包侧袋拿出纸笔,在杨超越的便签本上快速写下两个字:勿念。
笔尖划破纸张,像她此刻决绝的心情。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杨超越。睡梦中的杨超越眉头微皱,似乎在做不安的梦。杨凌想伸手抚平那个褶皱,但最终没有。她只是将滑落的外套重新盖回杨超越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蝴蝶。
病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杨凌压低帽檐,快步走向电梯。凌晨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语。她经过时,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病人夜间走动并不罕见。
电梯下降的几十秒里,杨凌靠着墙,手按着腹部。疼痛在动作后变得更清晰,但她咬紧牙关忍住。电梯门打开,她走向出口,没有回头。
医院外的空气冷冽,带着城市凌晨特有的寂静。杨凌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打量她:“姑娘,这么早去哪?”
“机场。”杨凌低声说。
车子驶入夜色。杨凌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光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杨超越,来电显示闪烁。
她没有接。
第二个电话是婷宜。
她也没有接。
第三个电话是方廷皓。
她盯着屏幕上“哥哥”两个字,指尖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挂断。
然后她关机了。
机场的凌晨灯火通明,人却不多。杨凌用自助值机打印了最早飞往天津的机票——六点二十起飞,还有一小时。她选择这趟航班没有特别理由,只是因为它最早起飞,而且天津有她曾经住过的那家民宿,在滨海新区,安静,临海,适合消失。
安检时,工作人员多看了她几眼:“您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助吗?”
“没事,只是没睡好。”杨凌压低声音。
过安检后,她在候机厅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人群。腹部的不适越来越明显,她不得不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药效正在消退,疼痛开始占据上风。
但她不能回去。不能。
登机广播响起时,杨凌几乎是拖着脚步走向登机口。空乘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问:“女士,您还好吗?需要医疗协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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