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刻,长留雪原东谷口。
风停了。
不是缓,是骤然窒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雪也停了,悬浮在半空,晶莹如针,却不再落下。
姜晁站在最前,脚边积雪已没过脚踝。他没动,只是盯着前方——
一道灰黑色雾墙横亘谷口,高不见顶,宽不见边。雾气翻涌,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有婴儿,有孩童,有老妪,全在无声开合嘴唇。
“别听。”玄麟站在他左后方,声音压得很低。
姜晁没回头,手指按在胃部。胃囊微动,青焰在皮下流转,压住那股从雾墙渗来的寒意。“味儿不对……比毕方的心火还邪。”
妘溟蹲在右侧雪地,手里拿着探测球。金属球表面浮现出孤儿院木门纹路,滴滴声急促。“蚀雾浓度98%,混了溺婴怨念。静默符文嵌在雾核里,专蚀‘救’字。”
姬狰靠在一块冻岩上,骨链缠在手腕,像条死蛇。“老子的地盘,也敢挡路?”
他猛地甩出骨链。
骨节破空,撞向雾墙。
轰!
雾墙凹陷三尺,人脸扭曲,发出尖啸。但下一秒,雾气回流,凹陷复原,连骨链上都附着一层灰膜。
“操!”姬狰急收骨链,用力甩手,“黏的!”
灰膜落地,竟化作一只小手,抓向他脚踝。
玄麟金赤竖瞳大亮,魂核释放低吟。音波扫过,小手僵住,化作黑烟消散。
“别碰雾。”玄麟警告,“怨念会寄生。”
姜晁蹲下,抓了把雪,混着那缕黑烟,塞进嘴里。
“你疯了?!”妘溟一把抓住他手腕。
“尝味。”姜晁咀嚼两下,脸色发青,“苦的,带铁锈味。忘川水混静默符文,再加溺婴泪——三毒合一。”
他张口吐出青焰,青焰包裹黑烟,三息后化作灰烬。“衰变之力能净,但得吞整团雾才够本。”
“不行。”玄麟摇头,“雾墙是活的。吞一口,它会反噬十口。”
四人沉默。
雾墙中的人脸继续开合嘴唇,无声低语。
姜晁忽然觉得耳鸣。
不是声音,是直接钻进识海的念头:
“冷……”
“娘不要我了……”
“为什么救别人不救我……”
他七窍溢出一缕黑气。
“撑住!”妘溟按住他背心,混沌之力涌入。外甲延伸,银色防水层覆盖姜晁全身,甲面孤儿院木门纹路微光闪烁。
黑气退去。
“谢了。”姜晁喘了口气,“这雾……比青丘的聪明。知道挑软肋下手。”
“它知道夫诸的软肋。”玄麟望向雾墙,“也知道我们的。”
姬狰重新缠好骨链:“那就硬闯。老子不信邪!”
“等等。”妘溟指向雾墙底部,“看那里。”
雪地上,雾墙边缘有一道细缝——不是裂痕,是人为留的。缝里透出微弱蓝光,像冰层下的水流。
“忘川支流的入口?”姜晁问。
“可能是。”妘濠蹲下,探测球对准细缝,“但缝太窄,人过不去。”
“机关兽呢?”姬狰问。
“陆吾型高八尺,过不去。”妘溟摇头,“得拆解。”
“老子拆。”姬狰撸袖子,“骨链能当锯子用。”
“先别动。”玄麟蹲到细缝前,金赤竖瞳微闭,“魂核感知到……里面有东西。”
他伸手,指尖离缝三寸。
刹那间,雾墙人脸全部转向他,低语声骤响。
“救我……”
“带我回家……”
“夫诸大人在哪……”
玄麟浑身一震,金赤竖瞳渗出血丝。
“退后!”姜晁一把拽回他。
雾墙恢复平静,人脸继续无声开合。
“里面是孩子们的执念。”玄麟喘息,“很弱,但很固执。”
妘溟收起探测球:“执念是钥匙,也是锁。强行破雾,会激怒怨念。”
“那咋办?”姬狰挠头,“总不能等它自己开门吧?”
姜晁没说话。他盯着细缝里的蓝光,忽然想起什么。
“白泽给的玉符。”他说,“是不是得先激活,才能开缝?”
玄麟摇头:“玉符需遗物共鸣。没遗物,玉符是死的。”
四人再次沉默。
风又起了。
雪重新落下,打在雾墙上,瞬间被吸进去,化作人脸的一部分。
姜晁摸了摸怀里玉符,四枚,冰凉。
他知道,他们得找到第一件遗物,才能打开这道门。
但在那之前,得先搞清楚——
雾墙到底怕什么。
“再来一次。”姜晁站起身,“这次,我吞一小口。”
“不行!”妘溟和玄麟同时开口。
“听我说。”姜晁咧嘴,“不吞整团,就舔一下。衰变之力能分析成分,说不定能找到弱点。”
妘溟皱眉:“风险太大。”
“老子的地盘,连梦都能种。”姜晁拍拍肚子,“还怕一口雾?”
玄麟盯着他看了三息,终于点头:“三息。超时我打断你脊椎。”
“成交。”姜晁走向雾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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