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个新奇的词儿,从高自在那个懒汉嘴里蹦出来,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李世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死死地盯着高自在,试图从那张懒洋洋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失败了。
高自在的表情,真诚得就像一个因为顽皮被长辈抓包,却还要努力解释自己是在做好事的熊孩子。
荒唐,离谱,却又偏偏在逻辑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闭环。
李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高自在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像是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营外走去,没有撂下一句狠话,甚至没有一个愤怒的表情。
那背影,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显萧索与疲惫。
程知节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也只能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结果,却像是被先生训了一顿的学生,满肚子的道理,一句都说不出来。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高自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着帐篷里又喊了一声:“莺莺,没事了,邻居家的狗叫唤完了,咱们继续睡觉。”
……
与此同时,在唐军对面的叛军大营里,气氛却与李靖这边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
这里是狂欢的海洋。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将一大碗酒灌进喉咙,兴奋地吼道,“什么大唐军神李靖!还不是被我们打得龟缩不出,连营门都不敢迈一步!”
此人名叫张狂,原是河北道的一名折冲府都尉,与世家大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作战悍勇,为人狂傲,在起义军中威望颇高。
“张将军神勇!”
“李靖老儿,徒有虚名!”
帐内,一群同样是军中出身的叛将们纷纷附和,酒气混杂着荷尔蒙,让整个大帐都陷入了一种不切实际的亢奋之中。
他们有理由兴奋。
开战一周,他们“节节胜利”,将传说中的大唐军神打得步步后退,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三十里。这种辉煌的战绩,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
然而,在角落里,一个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叫刘沉,曾是州府里的一名主簿,是世家大族找来当军师的,为他们出谋划策。
“刘先生为何闷闷不乐?”张狂注意到了他,大咧咧地问道,“可是觉得我们哥几个,打得还不够漂亮?”
刘沉放下酒碗,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张将军,各位将军。我军连战连捷,固然可喜。但诸位想过没有,我们胜得……是不是太轻松了些?”
“轻松?”张狂一愣,随即大笑,“刘先生,你这是什么话?难道非要打得头破血流,才叫胜利?我们兵强马壮,士气如虹,打他个李靖,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刘沉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我们面对的,是李靖!是跟随李世民横扫天下的百战精锐!他们或许兵力不如我们,但战力绝不可小觑。这一周,我们看似在追着他们打,可我们付出的伤亡,也超过了两万!”
“我们是用十万人的性命,在和李靖剩下的五万人换命!而且,我们啃的,一直是李靖的中军和左翼这两块硬骨头!”
刘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右翼的方向:“诸位再看,那个所谓的剑南道高自在,他的军队,一触即溃,望风而逃。可我们每次追杀,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看似战果颇丰,实则连他的筋骨都未曾伤到。”
“这不正常!”刘沉加重了语气,“这就像是一个猎人,故意敞开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引诱我们去攻击。而我们,却一头扎了进去,和猎人最锋利的爪牙,拼得你死我活!”
大帐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
不少将领脸上的醉意褪去,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张狂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哼了一声:“刘先生,你就是想得太多!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明日,我便亲率大军,再攻一次!我倒要看看,李靖那老儿,还能撑多久!”
刘沉看着张狂那副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战事,在第二天清晨再次爆发。
正如刘沉所料,也正如高自在所“期望”的,张狂亲率三万大军,对李靖的中军大营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而高自在的右翼,再一次,毫无悬念地……溃了。
这一次,他们甚至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懒得做了。叛军的冲锋号角刚刚响起,他们就丢盔弃甲,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靖的中军,再一次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绝望,如同瘟疫,在唐军大营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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