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昭阳殿内已有了动静。
楚晏兮今日醒得格外早,几乎是窗外第一缕晨光刚透进霞影纱,她便睁开了眼。
侧身望去,沈疏桐尚在睡梦中,呼吸轻浅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墨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清冷面容在晨光中格外柔和。
楚晏兮没有急着起身,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心中满溢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珍视感。
昨夜她们商定今日便启程前往京郊行宫“澄心苑”,那里远离朝堂喧嚣,山水清幽,是前朝便建成的皇家别苑。
大婚休朝三日,今日是第二日,正好可以避开那些繁琐礼仪与不必要的打扰,真正享受只属于她们二人的时光。
她悄悄凑近,在沈疏桐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极轻,怕惊扰了她。
却不料沈疏桐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朦胧水汽,定定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陛下醒了?”
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嗯。”
楚晏兮索性将她搂得更紧些,“今日要去澄心苑,早些动身,路上也可从容些。”
沈疏桐闻言彻底清醒,点了点头,便要起身。
楚晏兮却抱着她不松手,将脸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不急这一时半刻……让孤再抱一会儿。”
她这副模样,与朝堂上那个喜怒无常、手段凌厉的女帝判若两人,倒真像只黏人的小狗。
沈疏桐心中微软,便也不再动作,只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披散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触感柔滑如缎。
两人温存片刻,终是起了身。宫人们早已得了吩咐,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洗漱更衣。
今日出行是微服,穿的是常服。
楚晏兮选了一身天水碧绣银线竹叶纹的窄袖骑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以碧玉冠固定,腰间束着革带,脚踏鹿皮短靴,整个人显得利落飒爽,又因眉眼间未褪的春色,平添几分娇艳。
沈疏桐则是一身月白云纹锦袍,外罩同色轻纱披风,长发半束,以白玉簪绾住,余下披散肩后。
她本就气质清冷,这般打扮更显矜贵出尘,只是看向楚晏兮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将那身清冷冲淡了不少。
阿狸似乎也知要出门,兴奋地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雪白的尾巴摇个不停。
楚晏兮俯身将它抱起,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带你去玩,高兴了?”
早膳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并几样点心,便准备出发。
车驾早已候在宫门外,为避人耳目,选的是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但内里布置得舒适柔软,铺着厚厚的绒毯,小几上备着茶水点心并几卷闲书,角落里甚至还放着沈疏桐常抚的那张古琴。
随行护卫由御前侍卫统领亲自挑选了二十名好手,皆着便装,远远跟随,既保证安全,又不至于打扰二人清净。
顾清泫苏芷晴他们本要来送,被楚晏兮一句“休要扰孤清静”给打发了回去,只命他们将这几日紧要的折子整理好,若有急事再快马送至澄心苑。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穿过清晨尚显寂静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城西而去。车厢内,楚晏兮靠在沈疏桐肩上,把玩着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澄心苑后山有一片桃林,此时应该开得正好。”
楚晏兮眼睛亮亮的,“我们明日去赏花,可好?我已命人备好了茶点,就在林中的亭子里。”
“好。”
沈疏桐应着,目光落在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上,心中难得地轻松。
自入朝为官,不,自更早之前,她便极少有这样纯粹为了游玩而出门的时刻。
“还有苑中的温泉。”
楚晏兮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
“是活水引入的池子,四周以屏风竹帘围挡,隐秘得很……今晚,我们一同去泡,可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疏桐耳根微热,侧目看她一眼,见她眼中满是期待与狡黠,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依陛下。”
楚晏兮得逞,笑得眉眼弯弯,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马车驶入西山脚下。山路渐幽,两旁林木葱郁,鸟鸣清脆。
再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白墙灰瓦,掩映在苍翠之间,清溪绕苑而过,水声潺潺,果然是个清净幽雅的好去处。
澄心苑的管事太监并一众宫人早已在门前跪迎。
楚晏兮携沈疏桐下了马车,只简单吩咐了几句“无需多礼”、“一切从简”,便径直入了内苑。
主殿“枕流阁”临水而建,推开窗便能看见清澈溪流与对岸郁郁葱葱的山林。
殿内布置清雅,多设竹木家具,帷幔用的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与窗外景致相得益彰。
阿狸一进殿便好奇地四处嗅闻,最后跳到临窗的软榻上,寻了个阳光充足的位置蜷了下来。
“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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