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离开后,寝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清弦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她闷在锦被里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褪去些许,才艰难地挪动着酸疼的身体,从被子里钻出来。
早已候在外面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低眉顺眼,动作轻巧地开始服侍她起身、洗漱、更衣。沈清弦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看到宫女们眼中那若有似无的艳羡、探究以及对她身上某些痕迹的快速一瞥时,更是恨不得再次缩回被子里。她强撑着那副清冷中带着一丝承宠后疲惫娇柔的姿态,心里却把萧衍翻来覆去“问候”了八百遍。
早膳很快被摆在了外间的紫檀木圆桌上。精致异常,粥品点心小菜琳琅满目,显然是用足了心思。沈清弦也确实饿了,昨夜体力消耗过大,此刻闻到食物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端坐在桌前,维持着优雅的进食姿态,心里却在咆哮:“饿死了饿死了!这虾饺看起来不错,水晶皮薄如纸……这燕窝粥熬得也到位……当皇帝的女人,伙食标准就是高!看在美食的份上,昨晚的‘辛苦费’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她一边矜持地小口吃着,一边在心里对每道菜进行了一番专业的点评,顺便再次唾弃了一下自己没出息的胃和容易被收买的意志。
用过早膳,疲倦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身上虽然被宫女用热水仔细伺候着梳洗过,换了干净柔软的寝衣,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和某个地方隐隐的不适,让她完全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
“小主,太医已在偏殿候着了。”一个模样伶俐的宫女轻声禀报。
沈清弦摆摆手,有气无力:“就说我歇下了,晚些再看。陛下既已吩咐,想来太医不会怪罪。”她现在只想睡觉,谁也别来烦她。
宫女应声退下,体贴地合上了内室的门扉。
沈清弦几乎是爬回那张宽阔得有些过分的龙床的——她还没迁宫,暂时还得睡在这里。拉过带着阳光气息的新换锦被,将自己裹紧,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昨夜那清冽的龙涎香和某种挥之不去的男性气息。她皱了皱鼻子,试图驱散那恼人的联想,但身体极度疲惫,意识很快便模糊起来。
“狗皇帝……牲口……”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缕意识,依旧是不甘的嘟囔。
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庄严肃穆。文武百官手持玉笏,分列两侧,汇报着各地政务、边防军情、钱粮赋税。萧衍高踞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听着朝臣的奏对,不时简短地发问或做出裁决,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一如往常般令人敬畏。
只有侍立在御阶下的总管太监德顺,偶尔敏锐地察觉到,皇上今日似乎……有些不同。那目光偶尔会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比平日多了丝几不可察的飘忽,握着扶手的指尖,也似乎更放松一些。甚至在户部尚书汇报江南春汛防治款项时,皇上唇角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笑意的弧度?
德顺心里打了个突,连忙低下头,不敢细看。皇上心思深沉如海,岂是他能揣度的。
萧衍确实有些走神。
户部尚书那略显冗长的汇报,落在他耳中,却奇异地与另一把清脆灵动、充满鲜活气息的“声音”重叠起来。
“……这虾饺皮真薄,馅儿也鲜,御厨手艺可以啊……燕窝粥火候差了点儿,不如我们局食堂王师傅熬的……不过算了,封建主义糖衣炮弹,该吃还得吃……”
“……看在这伙食的份上……辛苦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脑海里自动回放着清晨离开时,那女人瘫在床上龇牙咧嘴揉腰,心里骂他“禽兽牲口”,又对着早膳没出息地流口水的模样。还有昨夜,那些更加放肆、更加色彩斑斓的“弹幕”……
聒噪,大胆,毫无规矩,却奇异地……生动。比这殿中千人一面的恭谨,比奏章上枯燥的文字,比后宫那些或娇柔或端庄却总隔着一层的女子,都要生动得多。
他的指尖在龙首浮雕上轻轻敲了一下。
“……依卿所奏,准了。”他收回飘远的思绪,对户部尚书淡淡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朝臣们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有少数几个老成精明的,隐约觉得皇上今日似乎没那么“冻人”。
早朝在巳时末结束。萧衍回到乾元殿后殿的书房,批阅了一会儿堆积的奏章。朱笔落下,一个个“准”、“否”、“议”字铁画银钩,果断决绝。处理政务时,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帝王。
只是,当看到一份关于今春选秀后续安置的例行汇报时,他的笔尖顿了顿。
“流云阁……”他低声念出这个宫室的名字。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清净雅致,离他的乾元殿不算远,也不算太近。是他早上随口指定的。
不知那聒噪的女人,此刻在做什么?太医看过了?赏赐送过去了?还是……依旧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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