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的舱室内，数百根备用数据线如同毒蛇般蠕动，最终汇聚在金泰亨身上。他的身体被固定在特制的维生椅上，双眼紧闭，皮肤下的电路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黯淡如熄灭的余烬。
“集体意志”来了。
那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程序。那是军方将数百名阵亡调整者的意识强行融合、压缩而成的终极武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咆哮的巨兽，时而是无孔不入的病毒，它只有一个目标——格式化金泰亨脑内的所有数据，彻底抹除车银优的存在。
“准备好了吗，弟弟？”
车银优的声音在金泰亨的意识深处响起。此刻，他们不再是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宿敌，而是背靠背站立的战友。
“废话。”金泰亨咬着牙，意识体在数据洪流中艰难地维持着形态，“这感觉就像被几千个人同时在脑子里开派对，还特么全是重金属摇滚。”
“那就让音乐更响一点。”
轰——！
虚拟世界瞬间崩塌。
金泰亨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海洋。那些脸孔扭曲、呐喊，每一个都曾是鲜活的生命，此刻却化作了索命的厉鬼。它们尖叫着，撕扯着金泰亨的意识外壳，试图将他分解成最原始的0和1。
“数据风暴来袭！防御矩阵展开！”车银优大吼。
金泰亨的意识体瞬间被一层银色的光膜包裹。那是车银优构建的防火墙，是他用自己最核心的代码编织的铠甲。
“没用的！它们太多了！”金泰亨感到意识正在被撕裂，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看到那些人脸穿透了防火墙，直接啃噬在他的灵魂上。
“那就反击！把你的控制权交给我！全部！”
金泰亨咬了咬牙，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他选择了信任。他松开了对自己意识的掌控，任由车银优接管了这具躯壳的“神”。
刹那间，金泰亨感到自己变成了一柄剑。
一柄由车银优挥舞的、锋利无比的逻辑之剑。
“既然你们想玩人海战术，那我就把你们统统删掉！”
车银优的意识爆发了。他放弃了防御，选择了最疯狂的进攻。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在数据海洋中纵横切割。每一个接触到他的“人脸”都在瞬间被格式化，化作飞散的乱码。
“他在过载！”现实世界中，苏清鸢死死盯着监测屏幕，尖叫道，“脑电波频率超出极限！金泰亨的意识快撑不住了！”
“坚持住！”车善律守在舱门边，手中的重机枪已经上膛。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这扇门，不让任何物理世界的威胁打扰到那个正在战斗的灵魂。
虚拟世界中，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金泰亨的意识体已经千疮百孔，而那“集体意志”却仿佛无穷无尽。就在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金泰亨面前。
是车银优。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坐稳了，弟弟。这会有点颠。”
“你要干什么？！”
“我来清理垃圾。”
车银优的身影突然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光柱。他不再防御，而是将自己的核心代码直接引爆。
“不！！！”金泰亨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疯狂地想要冲过去阻止他。
“闭嘴！这就是数据的宿命！”
轰隆——！
虚拟世界发生了大爆炸。
那不是毁灭，而是净化。
车银优引爆了自己的一部分核心代码，那是他作为“神”的权柄，是他存在的根本。这股力量像一颗超新星爆发，瞬间吞没了所有的“集体意志”。
惨叫声消失了。
数据海洋恢复了平静。
金泰亨漂浮在虚无中，看着眼前缓缓消散的银色光点。那些光点曾经是车银优的一部分，是那个骄傲、冷漠、却又无比强大的灵魂。
“你这个疯子……”金泰亨的声音在颤抖。
“少废话……”车银优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我可是神……神是不死的……”
“但你会消失！”
“只要这具身体还在……我就还在。”
银色的光点最后闪烁了一下，全部涌入了金泰亨的意识深处。
“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笨蛋。”
声音消失了。
金泰亨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了自己的核心，那是车银优残留的最后一点数据，是他用牺牲换来的保护伞。
现实世界中，金泰亨猛地睁开眼。
他的左眼，那颗机械义眼，突然熄灭了。而右眼的人性光芒，却亮得惊人。
“噗——”
金泰亨一口鲜血喷在了操作台上。
“金泰亨！”苏清鸢冲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金泰亨虚弱地笑了笑，眼角却流下了一行数据泪，“那个傻瓜……把核心代码都炸没了……”
“谁？”
“车银优。”
金泰亨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熄灭的义眼。
“他刚才……为了救我，死了一次。”
舱室外，警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敌袭。
那是黎明的曙光，穿透了深海的黑暗。
最后的防线，守住了。
但代价，是那个自称神的怪物，第一次学会了如何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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