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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奥尔菲斯将这个发现,以最冷静、最客观的语气(仿佛在报告一个实验现象)告知前来做最后检查的施密特,以及恰好前来探望并讨论一些外围情报的卢基诺时,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烈。
施密特正在记录奥尔菲斯体温的手指猛地一顿,眼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大,一向刻板无波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混合着惊愕与强烈探究欲的神情。
他立刻放下记录本和体温计,几乎是扑到床边(以他伤愈后尚有些不便的姿势来说,这个动作堪称迅猛),要求奥尔菲斯详细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而卢基诺,原本正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枚从实验室带出来的、结构奇特的齿轮,闻言,那枚齿轮“当啷”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猛地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又最令人兴奋的消息。
“联系?噢!我的老天爷!您是说……和‘噩梦’的联系?!在断联了这么久之后?因为一场……感冒?!”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很快,得到消息的安娜斯塔西娅也匆匆赶来。
兄妹俩加上一个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卢基诺(以及被他强行“拉”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依旧安静站在他身后充当背景板的孽蜥),将奥尔菲斯的床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像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科学家,反复询问、记录、讨论,试图从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感觉”中,分析出某种可能的原理。
“精神链接的恢复通常需要强大的能量刺激、特定的仪式或药物引导,或者链接双方同时、主动的努力。”
施密特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记录本的硬壳。
“一场普通的病毒性感冒……无论是病毒本身,还是免疫反应,抑或是伴随的生理不适,理论上都不具备直接影响深层精神链接的能力。这不符合现有的医学和超心理学模型。”
“除非这场感冒‘附带’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效应!”卢基诺的眼睛闪闪发亮,他转向孽蜥,“‘他’有什么感觉吗?会长意识层面的细微变化,会不会引起某种……共鸣?”
孽蜥巨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黄色的竖瞳看了看卢基诺,又转向奥尔菲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义不明的咕噜声,然后……
摇了摇头。
它似乎也感到困惑。
“会不会是感冒引起的生理虚弱,反而降低了某种……‘屏障’的强度?”安娜斯塔西娅提出一个假设,但随即自己又否定了,“但如果是伊德海拉意志设下的‘隔断’,其强度应该远非普通生理状态改变能够撼动。”
三人(加一蜥)讨论了半天,从病毒对神经递质的潜在影响到发烧对大脑皮层活动的改变,从免疫系统应激反应与精神能量的玄学联系,再到“病中意志薄弱可能导致潜意识缝隙”的心理学猜测……
各种可能性被提出,又迅速被现有知识或逻辑推翻。
最终,他们不得不沮丧地承认,以目前掌握的信息和理论,完全无法解释这场“小感冒”为何会带来如此离奇的效果。
“我需要查阅更多边缘文献。”施密特最终下了结论,语气带着科学家的固执,“或许历史上存在过类似先例,只是未被主流记载。”
他想到了组织内对古籍密文最有研究的雅各布·科恩。
于是,在奥尔菲斯的默许下,施密特找到了正在自己房间里埋头于一堆散发霉味羊皮卷中的“金卷”。
雅各布听施密特说明了情况,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那双总是带着学者式狂热与审判者般冷酷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中翻找了半天,最终抽出了几份脆弱的、字迹潦草的抄本。
“这些……是十九世纪初一些神秘学社团的零散记录,提及过‘高热之梦连通彼岸’、‘病体虚弱时灵视增强’之类的模糊说法。”
雅各布指着上面几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还有这份,更古老,可能来自中世纪某个被取缔的异端教派,提到‘肉体的苦痛可暂时凿穿神设的藩篱’……但这些都是隐喻性的、缺乏实证支持的记载,更多是宗教或巫术语境下的狂想,与旧日支配者层面的精神隔断,恐怕不是一回事。”
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古籍中的线索往往似是而非,指向模糊。单靠这些,无法构建可信的解释模型。”
研究似乎陷入了僵局。
消息不可避免地在庄园核心成员间小范围流传开来。
晚饭后,在小起居室里,几个对此事格外关注的人聚在了一起。
弗雷德里克端着茶杯,银灰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他回忆着奥尔菲斯发病前后的状态,以及那场来去匆匆的感冒。
“我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或许关键不在于‘感冒’本身,而在于感冒‘引起’或‘伴随’的某种状态,恰好干扰了伊德海拉设下的‘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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