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青年的手臂上。
那里有几个细小的针孔,已经结痂,排列成规律的直线,显然是长期注射留下的痕迹。
针孔周围,皮肤的颜色比别处更浅,几乎像冰。
“你,”莱昂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投入冰湖,“能听见我说话吗?”
青年没有反应。
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莱昂等了五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笼子的金属网格。
“铛、铛、铛。”
清脆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一次,青年终于有了反应——极其细微的反应。
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深黑的、空洞的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视线聚焦的过程很慢,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地启动。
先是茫然地扫过莱昂的脸,扫过他冰蓝色的眼睛,扫过他肩上和发梢在门外灯光下泛着的微光。
然后,视线停滞了,固定在莱昂脸上。
没有情绪。
没有疑问。
没有恐惧或希望。
就像一个人在看着一块石头,或者一堵墙。
但莱昂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在青年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房间里本就低温的空气,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温度下降。
莱昂呼出的白雾更浓了,塞巴斯蒂安甚至不自觉地裹紧了风衣。
而且,青年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收缩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莱昂捕捉到了。
那不是对光线的反应——房间里的光线几乎没有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你叫什么名字?”莱昂问,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对一个梦游的人说话。
青年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紧闭着,嘴角因为长期缺水而干裂起皮。
但他的眼睛依然看着莱昂,那双深黑的、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你能说话吗?”莱昂继续问,同时仔细观察着青年的喉咙和嘴唇的细微动作。
还是没有回应。
但这一次,莱昂注意到,青年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发声,但声带已经忘记了如何振动。
“塞巴斯蒂安叔叔,”莱昂头也不回地说,“把笼子打开。”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
“莱昂,这……这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收藏家’对他做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否还具有攻击性……”
“打开。”莱昂重复,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塞巴斯蒂安看着莱昂的背影,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青年,最终叹了口气。
他放下工具箱,再次蹲下身,开始研究笼子门上的锁。
这个锁比外面铁门的锁简单得多,只是一个粗大的挂锁,但锁芯显然被改装过,结构比普通的挂锁复杂。
塞巴斯蒂安从工具箱里取出两把特制的钩针,开始工作。
这一次,他只用了一分钟。
“咔哒。”
挂锁弹开。
塞巴斯蒂安取下锁,拉开笼门。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笼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寒气从笼内涌出。
那寒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质感,不像普通的低温,更像某种……被凝固的时间。
莱昂没有犹豫,一步跨进笼子。
寒气瞬间包裹了他。
那寒冷透过西装的面料,直接钻进皮肤,让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但他没有后退,只是走到青年面前,停在那个悬挂的身体下方。
他抬起头,看着青年低垂的脸。
“听着,”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这里多久了,不知道‘收藏家’对你做了什么。但外面那个人——那个把你关在这里、拿你做实验的人——已经离开了。你自由了。”
青年深黑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
“但自由是有条件的。”莱昂继续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空洞的黑眸,“你需要帮助。需要治疗,需要食物,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这些。”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不是去触碰青年,只是摊开掌心,做了一个“给予”的姿态。
“但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你是谁,需要知道你还能做什么,需要知道你……是否还值得被拯救。”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塞巴斯蒂安在笼外紧张的呼吸声,和远处仓库里煤气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然后,青年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莱昂通过口型,读出了那个词。
“……冷。”
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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