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欧利蒂斯庄园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中。
雾气不是伦敦城区那种厚重的、带着煤烟味的灰黄色,而是近乎透明的乳白,像被稀释过的牛奶。
它轻柔地包裹着石砌建筑、光秃的树梢和前庭那座早已干涸的喷泉。
东方天际线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只有一抹浅金色从地平线下渗出来,透过雾气的层层过滤,散开成一片温柔而朦胧的光晕。
那光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是安静地弥漫着,把整个世界染上一层油画般的质感——
也不是那种明亮鲜艳的风景画,而是荷兰大师笔下那种带着忧郁底色的静物画。
光线柔软,阴影含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里。
主卧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早春微凉的空气溜进来,带着潮湿泥土和某种不知名早花的气息。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素白的亚麻布料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奥尔菲斯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房间,面向窗外那片正在缓慢苏醒的庄园。
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还未完全穿好,衣襟敞开着,露出清瘦但线条清晰的胸膛。
衬衫的料子很好,是那种有着细腻光泽的埃及棉,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珍珠白。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手指修长而稳定,从下往上,一颗,又一颗。
动作很慢。
从弗雷德里克的角度看过去,那个站在晨光中的背影被勾勒得异常清晰。
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深色长裤里,勾勒出一段劲瘦而有力的腰身。
布料随着他系扣子的动作微微绷紧,隐约可见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线条,还有那截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后颈——
白皙,笔直,带着一种易碎而倔强的美感。
弗雷德里克靠在床头上,没有动。
他身上只搭着薄被的一角,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滑落到肩头,在晨光中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床纱只放下一半,透过那层朦胧的薄纱,窗边的奥尔菲斯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柔焦的镜头里,真实又虚幻。
他看了很久,久到奥尔菲斯已经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正在整理袖口。
然后,弗雷德里克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刚醒来而有些沙哑:
“在想什么?”
窗边的人顿了顿,转过头。
晨光从他侧脸照过来,在金丝眼镜的边缘镀上一圈细碎的金光,让那双栗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
“没什么。”奥尔菲斯笑了笑,笑容很淡,像窗外雾气一样轻,“只是在想……未来。”
他转回身,重新面向窗外。
晨光又明亮了一些,雾气开始缓慢地流动、消散,庄园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远处,主宅楼下的前庭里,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早起的仆人在走动,准备迎接今天将要抵达的新一批“客人”。
第四组游戏人员今天到位。
施密特的报告上说,这一组将是艾玛他们。
他们是奥尔菲斯最看重的一组——足够测试真正的人性黑暗。
这是计划中的一步。
筛选,测试,观察,收集数据。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精确得像钟表齿轮的咬合。
但奥尔菲斯知道,齿轮总有磨损的一天。
钟表总会停摆。
“未来?”
弗雷德里克重复着这个词,银灰色的眼睛在床纱的阴影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太了解奥尔菲斯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语调的变化,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用词背后隐藏的真实含义。
当奥尔菲斯说“未来”时,他说的从来不是他自己的未来。
这个男人的脑子里装满了计划,装满了复仇的蓝图,装满了如何保护七弦会、如何对抗伊德海拉、如何为德罗斯家族讨回公道的种种算计。
他考虑弗雷德里克的未来——要带他去温暖的海边,要给他一个安静作曲的生活;
他考虑七弦会成员的未来——要给他们安排长久的生计,要确保组织在他离开后依然能够运转;
他甚至考虑那些参与者的未来——在报告里详细记录每个人的反应,评估他们的“潜力”,计划着哪些人可以吸纳,哪些人需要处理。
但他唯独不考虑奥尔菲斯,亦或是奥菲·德罗斯的未来。
或者说,他考虑过,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个未来太短暂,不值得规划。
弗雷德里克记得几个月前的某个深夜,奥尔菲斯做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他抱着他,抚摸他的后背,一遍遍说“我在这里,没事的”。
等奥尔菲斯平静下来后,两个人都睡不着,就靠在床头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年龄。
“我有时候会想,”奥尔菲斯当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能活到三十岁,会是什么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