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晒得清溪村的药圃暖烘烘的,草药叶上的露珠早被蒸干,叶片泛着油亮的光,风一吹就飘来淡淡的药香。李云谦刚把凉好的绿豆水盛进粗瓷碗,正想歇口气,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毛豆领着护圃队的小娃们排着队过来了,队伍歪歪扭扭没个正形,却个个挺着腰杆,一脸严肃认真。小娃们手里都攥着“家伙事”,不是磨尖的小树枝,就是豁了口的小铲子,攥得紧紧的。连小黄狗都叼着根枯草棍跟在队尾,一步一挪,时不时低头嗅嗅草叶,装模作样学着巡查的样子。
毛豆走在最前头,胸脯挺得老高,到了李云谦跟前抬手拍得砰砰响:“李大夫,俺们护圃队立好规矩了!轮流巡圃,虫子、偷草药的,见着就逮,绝不放过!”说着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粗纸,是炭笔画的护圃路线,纸上小人绕着药圃转圈,旁边画叉写着“逮住”,笔画歪扭却看得格外用心。
李云谦看着图纸忍不住笑,刚点头应下,院外墙根处就传来一阵嗡嗡声。小石头耳朵最尖,立马跳起来喊:“有情况!准是霍霍草药的,快抄家伙!”一群小娃瞬间炸锅,抄起家伙连滚带爬往嗡嗡声处冲,李云谦怕他们闯祸,赶紧放下碗快步跟上。
到了墙根一瞧,李云谦笑出了声——那是养蜂老陈前几天搁在这的旧蜂箱,想让蜜蜂给益母草、紫苏花授粉,好让草药结籽。这会儿十来只蜜蜂正绕着蜂箱飞,忙着采蜜授粉,哪是什么搞破坏的。可小娃们不认蜂箱,只觉得嗡嗡叫的玩意儿围着药花转准没好事。
毛豆攥着竹棍躲在老槐树后,压低声音瞎指挥:“那黑糊糊的玩意儿偷蜜啃叶,小石头绕后堵着,三丫守蜂箱口,剩下的跟俺正面冲,包抄它们!”小石头拎着草筐猫着腰挪过去,刚靠近就被蜜蜂绕头飞了两圈,吓得嗷一嗓子蹲地,草筐直接扣在脑袋上,只露俩眼睛直哆嗦。
三丫举着小铲子踮脚凑到蜂箱口,想拍走蜜蜂,结果手一抖,铲子拍在蜂箱壁上“哐当”响,震得蜜蜂全飞起来,围着蜂箱嗡嗡打转。小娃们瞬间吓懵,抱头鼠窜,毛豆跑得最快,慌不择路撞在石头上,摔了个屁股墩,竹棍飞出去老远,疼得龇牙咧嘴揉屁股。
三丫拽着同伴衣角连哭带躲往李云谦身后钻,小黄狗吓得夹着尾巴钻到李云谦腿边,呜呜直叫,草棍都掉了,死活不肯挪步。毛豆蹲在墙角揉着屁股,还探着脑袋喊:“别跑!就几只,包抄逮住,看它们还敢来!”说着就要爬起来再冲,李云谦赶紧拉住他。
“傻小子,这是老陈叔的蜜蜂,不是贼。”李云谦指着蜜蜂轻声说,“它们帮药花授粉,结了籽来年才能收更多草药,是护圃的友军,不是敌人。”小娃们全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小石头扒下草筐揉着脑袋问:“授粉是干啥?嗡嗡叫不是咬叶子的?”
李云谦拉着他们走到蜂箱边,指着蜜蜂落花瓣的样子讲解:“蜜蜂沾着花粉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药花才能结籽,是来帮忙的,可不能瞎逮。”毛豆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挠着脑袋攥着竹棍嘟囔:“俺们认错了……”刚说完,一只蜜蜂慢悠悠落在了他的肩头。
毛豆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两秒突然原地蹦高,手舞足蹈喊:“粘身上了!快拍!别蜇俺!”三丫急着帮忙,伸手往毛豆后背拍,没拍到蜜蜂,反倒把他拍得往前一扑,俩人摔在地上滚成一团,蜜蜂被惊得飞远了,其他小娃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李云谦把俩人扶起来,拍掉他们身上的泥土,指着蜂箱叮嘱:“以后见着蜂箱别瞎闹,蜜蜂蜇人可疼了,绕着走就行,别打扰它们干活。”毛豆点点头,立马板起脸对小娃们喊:“都记住!蜜蜂是友军,不许瞎逮,也别靠近,谁胡闹就踢出护圃队!”
小娃们捂嘴点头,眼角的笑藏都藏不住,小石头还偷偷凑到蜂箱边伸脖子看,脚却钉在原地不敢动。李云谦笑着端来绿豆水,一人一碗凉丝丝甜滋滋的,驱散了晌午的燥热,小娃们捧着碗吸溜着喝得不亦乐乎。毛豆喝着水,还瞟着蜂箱嘟囔:“多亏李大夫拦着,不然差点弄坏老陈叔的蜂箱。”
“知道错就好。”李云谦揉了揉他的脑袋,“护圃要用心,先认清楚好坏,别莽莽撞撞添乱。”毛豆重重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正说着,小黄狗突然支棱起耳朵,叼着草棍往药圃冲,对着一片紫苏叶汪汪直叫,小娃们立马放下碗,抄起家伙跟上,嘴里喊着“别认错了,看仔细!”
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只绿油油的蚂蚱蹦在紫苏叶上,啃着叶边吃得津津有味,叶子上已经咬出了小豁口。毛豆松了口气,板起脸喊:“这是真害虫,专啃草药,快逮住!”小石头眼疾手快伸手去抓,蚂蚱一蹦,跳到了三丫的衣角上,三丫吓得直跺脚喊:“快弄走!”
毛豆举着竹棍想去拨,反倒把蚂蚱拨到了李云谦手边,李云谦伸手一捏,攥住蹦跶的蚂蚱递给小娃们:“这才是真霍霍草药的,逮住埋土里当肥料,这才是护圃队的真功劳。”小娃们欢呼着接过蚂蚱,毛豆领着找了个小土坑,小心翼翼埋进去,还压了块小石头,生怕它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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