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清溪村被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光里，只有几声零星的虫鸣，在晚风里轻轻晃悠。李云谦将张大爷送来的槐花糕仔细收进厨房的瓷瓮，又转身回到药庐。
药庐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苗跳跃着，将一排排药柜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暗暗。白日里抓药配药时散落的药屑还没来得及清扫，踩在脚下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李云谦走到药柜前，指尖拂过那些贴着药材名的泛黄标签，目光落在白日为张大爷配药的几味药材上。
他先拉开标着当归的抽屉，一股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抽屉里的当归片是他去年深秋亲自去后山采挖的，洗净后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放在竹匾里晒足了七七四十九天，切面透着淡淡的油光，纹理细密如蛛网，这是当归品质上乘的标志。他捻起一片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甘香带着些许辛辣，正是活血补血的好料子，张大爷的旧伤积淤，正需要当归引血归经，疏通阻滞的气血。他轻轻放下当归片，转而拉开旁边的抽屉，里面是晒干的红花，颜色艳红如霞，没有半点杂质，这是邻村药农送来的新货，晒干后用陶罐密封着，药效丝毫未散。红花活血通经的功效极强，搭配当归使用，对张大爷腿上的淤肿再合适不过，只是红花性烈，用量必须拿捏精准，多一分则容易耗气，少一分则药效不足。
想起张大爷腿上的旧伤，李云谦又伸手取出一小撮透骨草，这草是他特意在溪边阴湿处寻的，茎干挺直，叶片翠绿，晒干后依旧带着一股子清苦气。透骨草如其名，能穿透骨缝，祛风湿、活血止痛，正是治骨缝寒气的良药。他将这三味药材放在戥子上，右手捻着戥绳，左手轻轻拨动秤砣，眼神专注而认真。戥子的刻度精准到分毫，他先是称了三钱当归，又添了一钱红花，最后放了两钱透骨草，三样药材在油纸上游离着，药香交织，闻着就让人安心。称完后，他心里盘算着，若是再添上些牛膝，引药下行，专攻腰膝，张大爷的腿伤能好得更快些。
他转身拉开西侧的药柜，里面的牛膝根条粗壮，外皮呈土黄色，断面呈黄白色，嚼之微甜，还带着一丝回甘。这牛膝是他托人从山外药铺捎来的怀牛膝，比本地野生的药效更胜一筹，能补肝肾、强筋骨，最善引药下行，不管是治腰膝酸痛还是关节痹痛，都是必不可少的配伍。李云谦挑了几根品相上好的，用剪刀剪成小段，又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防风和独活。防风的根条细长，断面有菊花心，闻着有股淡淡的青草香，能祛风解表、胜湿止痛；独活的根茎粗壮，香气浓郁，专攻腰膝间的风寒湿痹，这两味药皆是祛风除湿的常用药，搭配起来，对风寒湿痹引发的关节疼痛颇有奇效。他将这几味药合在一起，又细细斟酌了一番，觉得还缺一味调和诸药的药材，便又取了几片甘草，甘草味甘，能清热解毒，还能缓和方中红花的烈性，让整副药方的药性变得温和。
正翻拣着，李云谦忽然想起白日给小石头用的紫苏和荆芥，便又走到靠门的药架前。架子上的紫苏叶晒得干脆，颜色紫中带绿，这是村里田埂边随处可见的草药，家家户户的菜园子里都种着，解表散寒的效果却极好，尤其是小儿风寒，用紫苏叶搭配生姜、红枣熬水，喝上两顿就能见效。旁边的荆芥则是茎细叶嫩，晒干后依旧绿得发亮，能疏风解表、透疹止痒，和紫苏搭配，便是治疗风寒感冒的经典配伍。他随手捻起一片紫苏叶，放在鼻尖轻嗅，那股独特的辛香，能让人瞬间清醒。白日给小石头熬的药里，正是用了这两味药做君药，才让孩子的烧退得那么快。
药庐的角落里，还堆着几捆晒干的艾叶，叶片厚实，颜色灰绿，这是他端午时带着村里的孩子去后山采的，采回来后摊在竹匾里，放在阴凉通风处阴干，足足通风处阴干，足足晾了一个月才收起来。晒干的艾叶打成艾绒，既能熬膏敷贴，又能艾灸散寒，张大爷腿上的旧伤，除了内服汤药，还得用艾叶熬的药膏外敷，双管齐下才能好得彻底。旁边的陶罐里，装着熬好的薄荷膏，是用新鲜薄荷叶加麻油慢火熬制而成，熬制的时候还加了些许蜂蜡，膏体细腻，清凉止痒，还能缓解头痛发热，白日给小石头涂在太阳穴，孩子很快就安静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李云谦将这些药材一一归置妥当，又拿起白日刘老根儿子送来的野菊花，挑出几朵完整的，放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野菊花金黄灿烂，晒干后香气依旧浓郁，能清热解毒、疏风平肝，夏日里用它泡茶喝，能消暑降火，还能缓解目赤肿痛。他想着，等明日晒得更干些，就和金银花混在一起，装成小布袋，送给村里的老人小孩。金银花也是他去年晒的，花朵饱满，黄白相间，和野菊花搭配，便是一道极好的清热茶饮，村里的孩子夏日里容易长痱子，老人容易口干舌燥，喝这个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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