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留下来当个花瓶?每天在宫廷宴会上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围观?还是劝你坐在办公室里,去批改那些无聊的公文?”
她跳下石柱,走到凯兰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手帮他理了理斗篷有些歪斜的领口。
“凯兰·光铸,我认识你快十年了。”
“你这人,骨子里就是一把剑。剑如果不去砍点什么,是会生锈的。”
凯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是他的战友,是他的智囊,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们一起经历过深渊的绝望,一起在巨人之塔顶端跳过楼,一起在悔罪堡的废墟上见过地狱。
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
“这里交给你了。”
凯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笔记,“阿里斯医生说,你有大计划?”
“不算什么大计划。”
伊琳娜耸了耸肩,指着这片废墟。
“我想在这里建一座学院。”
“不是那种只教人怎么搓火球、怎么炼金子的法师塔。我要建一座……教人怎么思考的学院。”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法比安之所以会造出沃拉克,马尔萨斯之所以会堕落,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只追求力量,却不懂得敬畏,不懂得平衡。”
“还有德雷克……”伊琳娜顿了顿,“他利用的,是人们的无知和盲从。”
“如果说你要去猎杀那些躲在暗处的狼。”
“那么我……”伊琳娜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废墟上即将升起的未来,“我就负责在这里,筑起一道墙。”
“一道用知识、理性、还有良知筑起的墙。”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孩子,在面对德雷克的诱惑时,能有自己的判断;在面对未知的力量时,能有自己的底线。”
凯兰静静地听着。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学院,在这片焦土上拔地而起。钟声悠扬,书声琅琅。
那将是比任何城墙都坚固的防线。
“听起来很累。”凯兰说。
“总比你在荒郊野外睡雪窝强。”伊琳娜白了他一眼,随即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件,扔了过去。
凯兰伸手接住。
那是一枚水晶护符。并不名贵,也不是什么强大的魔法道具。
只是在那水晶的中心,封存着一缕极细极细的、正在缓缓流动的光弦——那是凯兰当初在救治她时留下的,如今被她用精密的奥术法阵固化了下来。
“这东西没什么大用。”
伊琳娜转过头,假装去看地上的图纸,声音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如果你在哪天晚上迷路了,或者……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握住它。”
“它会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有一盏灯,是为你亮着的。”
凯兰握紧了那枚微温的护符。
他没有说什么“谢谢”,也没有许下什么“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对于守护者来说,承诺太轻,而归期太远。
他只是走上前,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伊琳娜。
这是一个战友之间的拥抱。克制,短暂,却充满了力量。
“保重,伊琳娜院长。”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保重,流浪骑士。”
伊琳娜没有回抱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一刻的温暖在寒风中停留了一秒。
然后,分开。
凯兰转身,大步向着城门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伊琳娜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直到那个灰色的身影彻底融化在暮色之中。
“一定要活着啊……”
她低声呢喃着,只有风听到了这句话。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润,重新坐回石柱上,拿起了那支炭笔。
“第一课,就讲讲……什么是代价吧。”
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春天里破土而出的新芽。
……
城外,十里亭。
这里已经没有了送别的人群,只有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曳。
凯兰停下脚步。
在路边的石碑旁,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甲,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是塞拉斯。
“怎么?还没走?”凯兰挑了挑眉。
“走个屁。”
塞拉斯吐掉嘴里的草根,直起身子,一脸不爽地看着凯兰,“老子在酒馆等你半天了,结果听说你跑去跟女法师告别了。啧啧,真是重色轻友。”
“我以为你会留在新生平原。”
凯兰说,“艾拉那里需要人手,而且……那里有你想要的生活。”
“得了吧。”
塞拉斯翻了个白眼,把匕首插回腰间,“那种种地、盖房、哄孩子的日子,老子过两天就得疯。我这双手,天生就是拿刀的,拿锄头会起茧子。”
他走到凯兰身边,拍了拍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显然塞满了各种违禁的炼金毒药和陷阱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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