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还扶着那根插在土坑边的竹竿，布条在风里飘了一下。他正要转身离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冲天，气浪掀翻了半边工坊屋顶。林昭被震得一个踉跄，耳朵嗡嗡作响。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机关工坊方向。
他拔腿就跑。
路上碰到几个从爆炸点逃出来的工匠，有人脸上带血，有人抱着伤者往外抬。林昭一路冲进现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残骸散了一地，蒸汽机车的锅炉炸成了几块扭曲的铁片。
他蹲下，伸手摸了一块断裂边缘。切口不平整，像是内部爆裂。他又凑近看内壁残留物，手指蹭了点黑灰，捻了捻。
不是积碳。
这不是故障，是人为引爆。
墨玄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脸色煞白。他一眼看到锅炉残片，脚步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溅在焦黑的铁壳上。
“这……这是‘阴阳逆火阵’！”他声音发抖，“墨家禁术！三代封印的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在我的工坊里？”
他抬头四顾，眼神混乱，“一定是我哪个徒弟背了规矩！我教出来的孽障，我该死！”
林昭没说话，站起身环视四周。人群中有个人站在角落，黑袍裹身，脸上沾着灰，但眼神亮得反常。
那人忽然笑了。
“不错。”他往前走了一步，“就是我做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昭盯着他：“你是谁？”
“我是墨门弃徒。”那人冷笑，“三年前你让我改图纸，我不肯。你说新法好，我说祖训不能破。你不听，还把我赶出主匠组。现在你们用儒生那一套管机关术，拿神技去拉粮车，给百姓种地用，简直辱没墨家千年清名！”
林昭皱眉。
他想起来了。这人叫赵九，早年流浪时被墨玄收留，手艺确实好，但脾气古怪，总说技术不能外传。后来因为反对改造蒸汽机，被调去干杂活。林昭记得他沉默寡言，干活认真，从没闹过事。
“所以你就用禁术炸车？”林昭问。
“我不是为了杀你。”赵九声音高起来，“我是为了正道！你们滥用奇技，迟早引来天罚！今天这一炸，是警醒！明天我还炸！直到你们停下！”
林昭摇头：“你说是为了道，可你选的是运粮车。车上拉的是灾民口粮，送的是前线军需。你炸的不是机器，是人命。”
赵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墙头一道黑影掠过。
弓弦轻响。
一支箭从高空射下，直穿赵九咽喉。他瞪大眼睛，喉咙咯咯作响，扑通倒地，再不动了。
秦枭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他走过去，拔出箭，甩掉血，收弓入匣。
全场安静。
林昭低头看着尸体，又看了看锅炉残片。他弯腰捡起一块带刻纹的金属片，翻过来。
三道弯曲的线条，反着刻。
“这是什么？”他问墨玄。
墨玄爬过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非攻令的反写……”他喃喃，“以攻止攻……这是极端派的记号。这东西只有我能教，也只有我见过原卷……”
他突然跪直身子，重重磕了个头：“巨子！是我失察！是我教徒无方！请责罚我！”
林昭一把将他拽起来。
“你不是巨子，我也不是。”他说，“我们只是做事的人。错不在你一个人。”
墨玄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林昭扫视周围剩下的工匠：“今天这事，暴露了一个问题。我们盯技术，盯材料，盯进度，却没人盯人心。一个徒弟走偏了三年，我们谁都没发现。”
没人说话。
“从现在开始，改规矩。”林昭说，“第一，所有关键技术，必须两人以上联署才能实施。第二，岗位轮换，每三个月调一次。第三，设匿名举报箱，任何可疑行为可以直接上报。”
他顿了顿：“第四，我们要立一条新训——机关术，为民所用。谁拿它害人，谁就是墨门之敌。”
墨玄怔住。
林昭看着他：“你来主持编《机关伦理守则》。把这条写进去。不是为了管人，是为了提醒我们自己，为什么造这些东西。”
墨玄慢慢点头。
系统光幕浮现。
【清除内奸】
【解锁“组织净化”模块】
【可开启：监察机制模板】【团队信任评估系统】
林昭看了眼，关掉。
他走到工坊中央，拿起一块未损毁的齿轮，放在掌心。
“今天我们死了一个人，毁了一台车。”他说，“但制度要是对了，以后哪怕再来十个赵九，也炸不垮我们。”
有个老工匠走出来，低声说：“我愿意参加轮值监察。”
又一个年轻人举手：“我也来。”
墨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
那是他私藏的《墨经·逆守篇》原本。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了记载禁术的那一页，扔进火盆。
火苗腾起，纸页卷曲变黑。
林昭点点头。
他转头对秦枭说：“查赵九背景，看有没有同党。另外，所有接触过锅炉改造的人员，全部重新登记。”
秦枭应了一声，提剑走向尸体。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燃烧的纸灰飘起来。他想起双渠完工那天孩子放纸船的样子。
那时大家都以为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其实不是。
最难的从来不是修桥铺路，而是人心怎么管，规矩怎么立。
工坊外传来脚步声，新的一批工匠来了。他们听说爆炸的事，主动赶来清理现场。
林昭走过去，递出第一个工具箱。
“开工。”
他转身走向下一排待检的蒸汽机组，手刚搭上阀门，听见身后有人喊。
“林大人！这台机子的连接杆有点松！”
林昭回身，正要走过去看，突然注意到那根连接杆的固定螺栓颜色不对。
比正常的深了一点。
像是被替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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