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个人都换好衣服,熙蒙才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房间里很静,只听得见纸袋口被掀开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抽出照片的动作很轻,可气氛却骤然绷紧。
第一张照片从指间滑到光洁的桌面。霓虹灯管缠绕的钢架舞台,灯光刺眼。
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正踮着脚尖旋转,脚踝上细细的银链在强光下反着冷光。
台下伸着好几只手,戴着各色戒指,其中一只正捏着她垂落的腰带流苏,像在摆弄一件物品。
仔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下一张是铁笼的角落。
蜷缩的几个人影,手指都死死攥着栅栏,关节白得发青。
她们的脸朝着镜头,可瞳孔里没有焦点,灰蒙蒙的,像蒙了尘的玻璃珠子。
小辛猛地倒抽了一口气。
胡枫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张照片上。
雷天恩穿着丝绸睡袍,悠闲地坐在泳池边的藤椅里,对着镜头举杯微笑,背后的水面上漂着几个彩色气球。
而他的脚下,几个几乎只挂着薄纱的少女跪在地上,脖子上戴着项圈,项圈上连着细绳,绳。。头攥在他另一只手里。
“雷公子。”胡枫把照片连同下面那叠资料扔回茶几。
纸张散开,露出第二页上打印的字样:
海运货柜窒息案(7人)
夜总会火灾(监控故障)
码头集装箱改造“贵宾室”
……
陆离换了个坐姿。
丝绒沙发随着她交叠双腿的动作微微下陷,黑色的西装裤管绷出一道利落笔直的折线。
她伸手,用指尖拨开最上面几张游轮照片——白色的巨大船体侧面,刷着金色的花体字“皇冠号”,舷窗密密麻麻,在照片里像许多只惨白的眼睛。
“我有个朋友,曾是澳岛很有名的模特。”陆离的声音平静无波,她的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雷天安笑出皱纹的眼角,“这位雷公子邀请他去船上玩,说想签他。我朋友不愿意离开原来的公司,也没答应别的条件。”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面前的白瓷杯,杯里的茶汤颜色清亮。
“雷公子就让人当着他的面,L了他女朋友。又用刀,把他那张吃饭的脸,划烂了。”
熙旺突然动了。
他抬手解开西装最上面的那粒纽扣,金属扣子磕在实木茶几边缘,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陆离仿佛没听见,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他被扔下船,拼了命游,才被一艘过路的渔船捞起来。偷渡到港岛后,脸已经毁了,海水泡过的伤口,烂得见骨。他想找回女朋友,唯一的线索,就是被扔下去前,听见雷公子对手下说,把他女朋友‘卖去小日子拍片’。”
她放下茶杯,瓷器底座轻轻碰在玻璃茶几上。
“所以他一直找,不停地看那些从小日子流出来的录像带,一盒一盒地找。”
“需要我们做什么?”熙旺忽然问。
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些,但眼睛已经重新聚焦,沉沉的,像擦去了水汽的刀锋。
雷公子,雷天安。
仅仅看完资料第一页,就知道这是个坏事做尽、该被天打雷劈的角色。
老天爷不收他,那绝对是瞎了眼睛。
胡枫放下手里的纸页,他显得比熙旺更冷静一些,目光直视陆离:“他和你,也有仇怨?”
陆离依旧坐在沙发里,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听到问题,她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谈不上私仇。但他父亲,和我一位故人仇怨很深。而且,”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些照片和资料,语气冷了几分,“这个人本身,就是个祸患。我不先动他,他迟早也会来给我找麻烦。”
胡枫微微点头,指节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应承你的事,我们自然会做。你现在的意思,是打算直接……做掉他?”
陆离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壁挂出转瞬即逝的痕。
她摇了摇头。
“要他的命,很容易。我手边能用的人,不少都能让他消失得悄无声息。”
她话锋一转,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他是条认了主、拜了何家码头的狗。打狗,总要看看主人脸色,不是么?”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虚虚交握。
“雷天恩在澳岛,根须伸得杂。与其说他真和何家有多深交情,不如说,他的人脉像水银泻地,渗进了三教九流。尤其……”
陆离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冷峭的讥诮,“他靠女人开路,手上攥着不少人的短处和把柄。这些人,就是他的护身符。他一旦出事,这些符咒会不会反噬,谁也说不准。”
她的目光掠过桌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不知道何先生本人有没有什么‘小玩意’落在他手里,也不知道如果他突然没了,会炸出多大的动静。我固然想清理垃圾,但更不想惹一身腥,坏了我在这儿的长远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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