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染暗房的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蓝靛泥发酵的酸香、草木灰水的涩味与陈年陶缸潮气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比前厅与工坊的味道更显厚重。暗房足有半间屋子大，四壁用糯米灰浆抹得平整光滑，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苗族蜡染浸染工序图，图上的匠人赤着脚踩在染缸里，动作娴熟地翻动着布料。
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上，四口一人高的陶制染缸一字排开，缸身刻着缠枝蝴蝶纹，缸口覆着半旧的麻布，麻布边缘结着一层厚厚的靛蓝色硬壳。每口缸前都摆着一把木杵、一个竹制晾架，墙角堆着晒干的蓝靛泥与装着草木灰水的陶瓮，还有一杆用来测量染液酸碱度的土制试纸——那是用紫草茎秆浸泡晒干制成的，遇酸变红，遇碱变蓝。
“蓝靛泥发酵是关键，配方上说要按1:3的比例混合蓝靛泥和草木灰水，pH值必须稳定在10-11之间，发酵天数满7天才能用。”陈凯蹲下身，掀开最左侧染缸的麻布，一股酸香更浓了。缸里的蓝靛液泛着幽幽的宝石蓝，液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看这泡沫，应该是发酵到了中期，还得再调一下酸碱度。”
他拿起木勺，从陶瓮里舀出草木灰水缓缓倒入缸中，一边倒一边用木杵搅动。染液在缸里翻涌，颜色从浅蓝渐渐变成深邃的靛蓝。林默则捏起一根紫草试纸浸入染液，试纸很快变成了深紫色，他对照着墙上的试纸颜色对照表，点头道：“pH值刚好10.5，达标了。”
张岚和赵晓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绘好蜡纹的白棉布，棉布上的蜡纹已经凝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心法里说‘三浸三晾，靛蓝入骨’，每次浸染要浸泡15分钟，捞出后晾至半干，再浸入下一口缸，三次之后才能固色。”张岚说着，将棉布轻轻浸入第一口染缸。
棉布一碰到染液，就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未被蜡纹覆盖的地方迅速吸附了靛蓝，而蜡纹之下的棉布则依旧洁白。夏野守在染缸旁的铜铃机关前，这是暗房的预警装置——如果浸染时间超过15分钟，或者染液酸碱度偏离标准，铜铃就会敲响，触发缸底的暗扣，让染液喷涌而出。
“时间到！”夏野盯着墙角的铜壶滴漏，高声提醒。
赵晓立刻用竹钩将棉布捞出，挂在竹制晾架上。暗房顶部的天窗透着微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间的凉意，棉布上的染液渐渐蒸发，颜色从浅蓝变成了青蓝色。
15分钟后，棉布晾至半干。众人又将它浸入第二口染缸，这口缸的染液发酵程度更深，颜色也更浓。浸泡、捞出、晾晒，再浸泡、再捞出、再晾晒……重复的工序里，棉布的颜色一层比一层深邃，从青蓝变成了藏蓝，最后变成了带着微微光泽的墨蓝。
当第三次晾晒完成，棉布上的蜡纹在风里微微开裂，形成了细密的冰裂纹——这正是“冰纹百蝶”蜡染最精妙的地方，蜡纹开裂处会渗入少量染液，形成自然的冰裂纹路，人工无法复刻。
就在这时，最右侧的染缸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缸底的一块青石板缓缓凸起，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枚刻着蝴蝶纹的银质印章，还有一卷《蜡染传世图谱》的后段残卷。印章的纹样与棉布上的蝴蝶一模一样，正是解锁秘库的关键信物；后段残卷上，不仅有剩下的九十九只蝴蝶纹样，还记载着“冰纹百蝶”蜡染的固色与晾晒秘诀。
“银印章到手了！”夏野拿起印章，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现在只差最后一道密码，就能打开秘库，拿到完整的《蜡染传世图谱》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暗房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蜡染秘库”四个大字，门楣上嵌着三重锁扣——蜡刀形钥匙孔、银印章槽、密码锁，正静静等待着众人，揭开千年蜡染技艺的最后一道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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