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室的角落堆着个掉漆的玩具箱，里面塞满缺胳膊少腿的玩偶——断了耳朵的小熊、没了眼睛的兔子、胳膊歪向反方向的机器人，都是赵晓小时候最怕的“坏掉的东西”。她的镜影正蹲在箱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手里的橡皮被捏得变了形，粉色的橡胶挤出指缝，像快要被揉烂的。
“你看，我不怕啦。”赵晓深吸一口气，举起自己手里的橡皮，在镜前慢慢转了圈。橡皮侧面的“野”字虽然被汗水浸得有点模糊，但边角的磨损、被牙齿啃出的小坑，都真实得很。“夏野姐姐说，软乎乎的东西也能顶事儿。上次在304病房，就是它帮我们找到真镜子的呀。”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镜子更近了些。镜影的哭声小了点，透过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手里的橡皮，捏着橡皮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些。赵晓突然想起夏野教她的：“害怕的时候，就想想比你更害怕的人，你就能当她的小英雄啦。”
“你看这个。”她把橡皮放在玩具箱边缘，用手指推了推，橡皮晃晃悠悠地滚到镜影面前的地上。镜中的橡皮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连沾着的那点铅笔灰都分毫不差。“它摔不坏的，你看。”赵晓捡起橡皮，往掌心拍了拍，又放回地上，“软乎乎的，摔了也不疼。”
镜影盯着地上的橡皮，突然伸手捡了起来。她的手指还在抖，却学着赵晓的样子，把橡皮往掌心拍了拍。然后，她捡起身边断耳的小熊，用没受伤的胳膊把小熊抱在怀里，对着赵晓摆出个有点僵硬的笑脸——嘴角咧开，眼睛弯成月牙，像努力模仿着勇敢的模样。
就在这时，玩具箱突然“咔嗒”一声弹开底层，露出块巴掌大的齿轮碎片。碎片上刻着赵晓的小名“晓晓”，旁边画着五颗连在一起的星星，每颗星星里都嵌着个小小的工具图案：斧头、扳手、平板、橡皮、本子，正是他们五人手里的东西。
“是我们！”赵晓把碎片捧在手心，发现星星的边角刚好能嵌进齿轮徽章的空缺处。她回头看镜子，镜影正对着她挥了挥橡皮，像在说“我也不怕了”。然后，镜中的小女孩抱着小熊，慢慢站起身，往玩具箱深处走去，背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玩偶堆里，只留下那块粉色的橡皮影子，静静地躺在箱底。
林默用平板照了照碎片，发现星星的排列角度和他们在齿轮影咬合时站的五角星阵型完全一致。“原来你的勇气，早就藏在星星里了。”他笑着说，看着赵晓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按进徽章，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朵小花。
赵晓突然把橡皮塞进夏野手里，又跑去拉张岚的衣角，小小的手掌传递着暖乎乎的力。她知道，软乎乎的东西不光能顶事儿，还能把五颗星星连在一起，像根看不见的线，把大家的勇气都串起来。
通往地下三层的电梯门“叮”地开了，里面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不像之前的冷白。赵晓第一个跑进去，举着拼得更完整的齿轮徽章，对着电梯壁的镜子晃了晃——镜中的自己笑得露出小虎牙，再也不是那个躲在玩具箱里哭的小女孩了。
勇气从来不是硬邦邦的东西，有时它就像块橡皮，软乎乎的，却能擦掉害怕的痕迹，还能在同伴手里，传递出比钢铁更韧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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