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302教室时，走廊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极了当年课间操时的喧闹。夏野扶着赵晓走在最前面，小姑娘的小腿被雨衣裹得严实，却还是忍不住往她身边靠：“姐姐，这里的画像会动。”
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泛黄的毕业照，相框里的人脸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夏野的目光扫过最角落的一张，突然顿住——初三（2）班的合影里，她站在最后一排，校服袖口刻意往下拽，遮住手腕的校徽纹身，而父亲闯进教室那天，她就是这样死死攥着袖口，指甲掐进肉里。
“这张照片被人动过手脚。”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指着照片边缘的水渍，“有人用刀片刮掉了一个人。”
被刮掉的位置刚好在夏野旁边，留下道突兀的白痕。陈凯突然“啊”了一声：“这是我哥的位置！他当年在这里借读过半年，说过和你同班！”
夏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那个总帮她捡起被扔掉的作业本的男生，左眉骨有颗痣，笑起来露两颗小虎牙——原来那就是陈凯的哥哥。有次她被男生堵在走廊，是他举着拖把冲过来，后背被踹了好几脚，却梗着脖子喊：“她是我妹！”
“咚、咚、咚。”
头顶传来奇怪的敲击声，像有人在天花板上走路。赵晓突然指着走廊尽头的铁门：“那里有光！”
铁门的锁孔形状与林默手里的黄铜钥匙完全吻合。夏野刚要上前，却被张岚拉住：“等等，我在历史书上见过这种锁，是民国时期的‘双保险’，得两个人同时发力才能打开。”
林默握住钥匙的一端，看向夏野。她犹豫了半秒，伸手扣住锁柄的另一端。铁锈蹭在掌心，两人的力道同时往下压时，锁芯发出“咔嗒”的轻响——像两颗心，终于在某个频率上共振。
铁门后的楼梯间堆满废弃的课桌椅，墙角蜷缩着个模糊的人影。“是我哥！”陈凯突然冲过去，那人影却“哗啦”散成堆作业本，封皮全写着“陈阳”——是他哥哥的名字。
作业本里掉出张汽修厂的工资条，日期是夏野离开的那天，签字栏是老鬼潦草的笔迹，备注栏写着：“替夏野还的，记我账上。”
夏野的眼眶突然发热。她想起离开汽修厂的那个暴雨夜，老鬼塞给她的钱里，混着几张崭新的钞票，号码连在一起——那是他刚发的工资。
“楼梯上有字！”赵晓的声音打破沉默。台阶上用粉笔写着串数字：“2019.7.15”，正是她生日那天，也是父亲卷走她第一笔工资消失的日子。
林默突然指着楼梯转角的镜子：“你们看。”
镜子里映出五个人的倒影，却在夏野身后多了个模糊的轮廓——穿着汽修厂的工装，手搭在她肩上，像极了照片里的老鬼。夏野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
“他一直在跟着我们。”张岚的声音带着哽咽，“用他的方式保护我们。”
走到楼梯底部时，夏野的工具箱突然“哐当”掉在地上，滚出枚齿轮——是陈凯哥哥那枚刻着“凯”字的齿轮，不知何时被她收进了工具箱。齿轮在地面转了几圈，停在第四密室的出口前，齿牙刚好对准门锁的凹槽。
“是钥匙。”夏野捡起齿轮，突然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攥紧，而是递给了陈凯：“你哥的东西，该你拿着。”
男生的手指在齿轮上摩挲，疤痕与齿牙的纹路渐渐重合。出口打开的瞬间，夏野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像老鬼在汽修厂总说的那句：“丫头，走快点，别磨蹭。”
她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楼梯间，阳光从出口涌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保护，那些藏在疤痕里的牵挂，从来都不是幻觉。
就像此刻，他们五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没有谁是孤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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