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个昏迷的少年，和满地毒蚁的残骸。
不知过了多久，李无言率先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他立刻警觉地看向四周，发现蚁群已然退去，而那个自称李逍遥的少年，就倒在自己不远处，昏迷不醒，小腿肿胀发黑，脸色苍白如纸。
他挣扎着坐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李逍遥。刚才那短暂却激烈的并肩作战，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那种默契，那种下意识地信任对方能守住侧翼的感觉……是他从未在教中与任何人配合时有过的体验。
还有对方不顾自身安危回身救援他的那一幕……
他艰难地挪过去，检查了一下李逍遥腿上的伤口。毒性很烈，但似乎被一种中正平和的内力暂时压制住了，没有立刻致命。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搭在李逍遥的手腕上，一股微弱的九幽内力探入其体内。他本想看看对方伤势，却瞬间被其体内那虽然枯竭却依旧纯正磅礴、与自身阴寒内力截然相反的浩然之气所震撼！
这内力的属性……如此光明正大，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潜力。修炼这种内力的人，真的会是什么奸邪之徒吗？
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力修为似乎并不比自己高出太多，但那份精纯和根基的扎实，却远非自己这种靠药物和残酷训练催谷上来的内力可比。
他默默地收回手，从怀中取出教中备用的解毒丹——这丹药主要针对常见的蛇虫之毒，对那诡异树毒无效，但对这蚁毒或许有些效果。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撬开李逍遥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又运起一丝微弱的内力助其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树上，看着李逍遥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混乱。
哥哥？孪生兄弟？ 幽冥教的教导、血罗刹的训诫、与眼前这个舍身救他的少年、那诡异的熟悉感、以及怀中刺符的异动……这一切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他到底该相信什么？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逍遥在药力作用下悠悠转醒。腿上的麻痹感减轻了不少，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靠在对面树下、正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的李无言。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昏迷前的事情，连忙检查自身，发现腿上的伤口被处理过，体内的蚁毒也被压制了下去。
是……他帮了自己？
李逍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和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那个……多谢你……救我。”
李无言睁开眼，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纯粹杀意，多了些复杂的审视。他冷冷道：“别误会。只是还你刚才的人情。两不相欠。”
语气虽冷，但终究是开口说话了，没有再直接喊打喊杀。
李逍遥心中微喜，连忙道：“不管怎样，谢谢你。你的伤……还好吗？我这里还有些金疮药……”他说着，想从怀中取药。
“不必。”李无言打断他，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管好你自己。恢复体力后，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跟着我。”
又是赶他走。但这一次，李逍遥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色厉内荏的味道。如果他真的如此厌恶自己，为何刚才要救自己？为何现在不动手？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尝试沟通：“弟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但请你仔细想一想，你对你的过去，真的没有任何疑问吗？你对幽冥教告诉你的一切，就从未怀疑过吗？你难道不好奇，我们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你的刺符和我的玉佩会有反应吗？”
李无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的沉默，让李逍遥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继续轻声说道：“我不逼你。我会离开。但请你……至少保护好自己。如果……如果你以后想知道真相，或者需要帮助，可以……可以来江南苏州苏家找我。或者……”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者，你只需要在心里强烈地想着找我，我……我或许能感应到。”
他说出了玉佩感应的秘密，这是极大的冒险，但他愿意赌一把，赌那血脉深处的一丝联系。
李无言依旧沉默，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
李逍遥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挣扎着站起身，腿依旧有些软，但已能行走。他深深看了弟弟那冷漠的背影一眼，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但还是咬牙转身，一瘸一拐地、艰难地向东边走去。他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运功逼出余毒，恢复内力。
直到李逍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瘴气林木之后，李无言才缓缓回过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冰冷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怀疑？ 过去？ 真相？ 苏家？ 感应？
这些词语如同魔咒，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又摸了摸怀中那冰冷的刺符。
第一次，他对自身的存在，对幽冥教灌输的一切，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巨大的怀疑。
冰封的心湖，裂痕已生，再难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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