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嫂似乎终于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林薇,她脸上并无意外,只是那专注的神情慢慢褪去,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温和,带着点山里人的拘谨。
“林姑娘,还没走远?”她问。
林薇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发自心底,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阿月嫂,谢谢您!真的,特别谢谢您!您的话,我记下了!”她用力点点头,像是要把这份沉甸甸的领悟刻进心里。
她重新握紧了小推车的拉杆,对着直播镜头,声音清亮而充满力量:“好啦,朋友们,收获满满的一课!我们继续出发!目标——青溪镇的豆腐花!走起!”
亮粉色的推车再次转动轱辘,碾过湿漉漉的山路,载着满身时尚、内心却已被山石淬炼过的年轻女孩,坚定地朝着山外走去。身后,那“叮当、叮当”沉稳有力的凿石声,仿佛成了送行的鼓点,一声声,敲在心上,也融进了这莽莽群山的呼吸里。
山势渐渐平缓,泥土路在脚下延伸,汇入了一条稍宽些、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深辙印的碎石土路。空气里的草木气息依旧浓郁,但隐约能嗅到一丝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烟火味——炊烟、牲畜,还有泥土被阳光烘烤后更浓郁的气息。
路旁开始零星出现用石块垒砌的低矮院墙,或是几片被精心侍弄的菜畦,绿油油的叶子挂着水珠。转过一个长满茂密毛竹的山弯,视野骤然开阔。
青溪镇,依偎在两条清澈溪流交汇的臂弯里,如同一个被时光轻轻搁置的旧梦。古老的石板路泛着水光,湿漉漉地蜿蜒向前,贯穿整个小镇。两旁的房屋大多是木石结构,有些年头了,木头的部分呈现出深沉的棕黑色,石基则爬满了湿滑的青苔。
屋顶是层层叠叠的灰黑色瓦片,像鱼的鳞片,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溪水潺潺,声音不大,却无处不在,像小镇平稳的脉搏。几座饱经风霜的石拱桥连接着溪流两岸,桥栏上蹲踞着小小的、形态憨拙的石狮子,被岁月和风雨磨蚀得面目模糊,却更添古意。
桥下,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草柔顺地随波摇曳,几尾手指长的柳叶鱼在石缝间倏忽穿梭。
林薇拉着她那个亮粉色、与周遭古旧环境格格不入的小推车,踏上了湿滑的青石板路。靴跟敲击石板的“哒、哒”声清脆地响起,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屋檐下闲坐的老人,端着木盆在溪边浣洗的妇人,追逐打闹的孩童……视线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惊讶、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善意的笑意,无声地在她身上流转。
她像一颗骤然坠入水墨画的彩色琉璃珠,突兀,却奇异地焕发出夺目的生机。
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从这些目光中捕捉到一丝微妙的乐趣。她对着手机直播镜头,笑容明媚:“朋友们,看到没?我们顺利抵达青溪镇啦!这古意,这水韵,空气里都是历史的味道!据说这小镇有六百多年历史了,是古盐道上的重要驿站哦!看那些老房子,看那座石桥!”镜头扫过斑驳的墙壁、覆着青苔的石阶和溪边浣衣的妇人,“还有,最重要的目标——”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空气中真的漂浮着诱人的豆香,“豆腐花!我们来了!”
循着溪流声和隐约飘来的、带着暖意的豆制品清香,林薇很快找到了目标。就在临溪的一座老石桥桥头,搭着一个简易却干净的棚子。棚下支着几张原木小方桌和矮凳。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阿婆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陶缸前忙碌着。
“阿婆,来碗豆腐花!”林薇声音清脆,带着点小雀跃。
阿婆抬起头,看到林薇,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满脸菊花纹:“好嘞!姑娘外地来的吧?快坐快坐!”阿婆手脚麻利,拿起一个青花粗瓷碗,用特制的薄铜片勺子,从陶缸里轻轻片起一层层雪白、颤巍巍、嫩得几乎要化开的豆腐花,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片了满满一碗,然后拿起手边的小陶壶,淋上深褐色、晶莹剔透的姜汁红糖水。糖水缓缓渗入豆腐花的缝隙,诱人的色泽蔓延开来。最后,阿婆又从一个竹篾小筐里,拈起一小撮炸得金黄酥脆的黄豆粒,均匀地撒在表面。
“姑娘,尝尝我们青溪的石磨豆花!”阿婆把碗端到林薇面前的小桌上,语气里满是自豪,“水是山泉水,豆子是自家地里收的,石磨慢慢磨出来的浆,点卤也讲究火候,就图个‘嫩’和‘香’!”
林薇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起一小块。豆腐花在勺子里颤颤巍巍,细腻得如同凝脂。送入口中,舌尖轻轻一抿,那温润软滑的极致触感瞬间化开,浓郁的豆香毫无阻隔地盈满口腔,纯粹而甘冽。紧随其后的,是温热的姜汁红糖水带来的微辣甜润,巧妙地烘托着豆香,毫不喧宾夺主。最后是那几颗酥脆的黄豆粒,在牙齿间“咔哧”轻响,迸发出浓郁的焦香,完美地丰富了口感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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