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有须发斑白的老农,捧着新收的麦穗,说 “这是您当年盼着的好收成”;有身披铠甲的将领,带来边关的平安信,说 “蓟辽安稳,如您所愿”;有年轻的学子,捧着新政的典籍,说 “学生读懂了您的用心”。
祠堂外的空地上,长满了青草,每年春天都会开出金黄的野花,像极了他当年推行新政时,江南遍野的麦浪。
风拂过祠堂,仿佛还能听到那句穿越了时空的话语:“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纪念 —— 他所坚持的法,仍在护佑着这片土地;他所牵挂的民,仍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地繁衍生息。
第三节:边患与危机
一、北尘卷雁
嘉靖二十九年的秋风裹着血腥味掠过长城垛口,俺答汗的骑兵在密云城外扬起的烟尘,像一条黄色的毒蛇,正蜿蜒爬向北京。守将周尚文拄着染血的长枪,望着城下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喉咙里涌上腥甜——他的亲兵刚在突围中被俺答汗的儿子辛爱斩于马下,首级就挂在蒙古人的旗杆上,眼睛还圆睁着望向北京方向。
“将军,再不求援,密云就守不住了!”副将嘶吼着,左臂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半面甲胄。周尚文摸出怀里的求救信,信皮已被汗水浸透,上面“十万火急”四个字被血水洇开,像四只垂死的眼睛。
信使出发时,周尚文拍着他的背说:“告诉陛下,密云若破,北京唇亡齿寒。”可三天过去了,北京方向连一点援军的影子都没有。城墙上的士兵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朝廷忘了我们”,有人说“严嵩大人根本不想救”。
周尚文踹翻一个想逃的士兵,吼道:“忘了当年张经将军怎么说的?长城是骨头,我们是肉,骨头断了,肉就得被狼啃!”他提起长枪,指向城外:“想活的,跟我杀出去,把求救信送到通州!”
突围的队伍像一把钝刀,在蒙古骑兵的包围中撕开缺口。周尚文的长枪刺穿第三个蒙古兵的胸膛时,一支流矢射中他的右腿,他翻身落马的瞬间,看见信使抱着信卷钻进了芦苇荡——那是最后的希望。
俺答汗坐在缴获的明廷官椅上,看着手下将抢掠来的绸缎、粮食堆成小山,辛爱献上来一个哭得发抖的宫女,说是从密云县衙搜出来的。“明朝的皇帝,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俺答汗用生硬的汉语笑,“还敢称‘天朝上国’?”
八天后,当蒙古骑兵带着抢掠的人口、牲畜撤出长城时,周尚文的尸体还钉在密云城头,双眼被割去,却依旧面朝南方。百姓们被驱赶着向北迁徙,哭声震碎了秋空,有人认出那是自家被掳走的妻女,朝着蒙古人的背影磕头,额头磕出的血染红了路边的衰草。
消息传到北京时,朱厚熜正在坛庙炼丹。严嵩捧着奏报,声音像浸了蜜:“陛下,蒙古人不过是抢些东西,无伤国本。倒是炼丹要紧,仙丹一成,陛下万寿无疆,何愁边患不平?”
朱厚熜舔了舔嘴角的丹药残渣,眼里闪着狂热的光:“严爱卿说得是。传旨,加派五千民夫去武当山采芝草,仙丹快成了。”
朝堂上,御史沈炼拍着案几怒骂:“密云百姓被掳,陛下竟还在炼丹!严嵩误国!”话音未落,就被锦衣卫拖了下去,严嵩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妖言惑众,杖四十,流放保安州。”
散朝时,严嵩的轿子刚出午门,就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拦住——是密云的信使,他怀里还揣着周尚文的半截枪杆。“严大人,救救百姓……”信使话没说完,就被轿夫一脚踹倒,轿子像没看见一样碾过他的手指,留下一串模糊的血印。
二、南涛噬城
东南的海浪比北方的秋风更毒。嘉靖三十四年的夏天,倭寇攻陷宁波府时,渔民阿福正带着儿子在滩涂收网。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戴着斗笠的浪人砍倒县太爷,把县衙的粮仓凿开,粮食顺着海水漂走,像一群白色的哭魂。
“爹,他们是鬼吗?”儿子抱着他的腿发抖。阿福捂住儿子的眼,却捂不住那些凄厉的尖叫——倭寇正在沿街杀人,砍下的头颅被挂在城门口,有他认识的渔行老板,有给儿子看过病的郎中,还有隔壁卖糖人的老婆婆。
倭寇里不光有日本人。阿福躲在芦苇丛里,看见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汉子指挥倭寇烧房子,那是镇上的粮商王二麻子,上个月还跟他讨价还价买过鱼。“这群狗娘养的,”阿福咬碎牙,“连祖宗都不认了!”
消息传到杭州,总督胡宗宪正对着地图发愁。案上堆着七封求救信,最远的来自福建漳州,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倭寇据城三日,男女死者三千,尸积如山。”他一拳砸在“俞大猷”的名字上——这位水师提督刚在普陀山打了胜仗,却被朝廷的言官参了一本,说他“靡费军饷”,正待罪听候发落。
“把这道奏折烧了。”胡宗宪对亲信道,“传俞大猷官复原职,让他带水师去漳州,告诉他们,粮船我包了,只许胜,不许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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