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残碑与新诏
严嵩倒台后的第三个春天,京城下起了罕见的桃花雪。细密的雪粒混着花瓣,落在徐阶的乌纱帽上,很快融化成水,顺着帽檐滴落。他站在诏狱的废墟前,看着工匠们清理瓦砾,手里捏着一块残碑,上面刻着 “忠烈” 二字,是当年杨继盛血书的拓片复刻。
“徐大人,这块碑……” 属下轻声问,“还要重立吗?”
徐阶摩挲着碑上的字迹,墨迹仿佛还带着血温:“立。不仅要立,还要刻上所有冤死的名字,让后世知道,这朝堂曾有过怎样的黑暗,又有过怎样的坚守。”
话音刚落,宫里的太监就来了,尖细的声音划破雪幕:“徐大人,陛下有旨,召您即刻进宫!”
隆庆帝朱载垕刚登基不久,性子温和,却也优柔寡断。徐阶心里一紧,最近朝堂上暗流涌动,高拱和张居正为了争夺内阁首辅之位,斗得不可开交,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进宫路上,雪越下越大。徐阶掀开轿帘,看到街上的百姓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粮价又涨了,据说江南的漕运出了问题,粮船在运河上堵了半个月,米商趁机囤积居奇,把价钱抬得老高。
“百姓又要受苦了。” 徐阶叹了口气,想起朱厚熜在位时的 “家家干净”,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乾清宫里,隆庆帝正对着一份奏折发愁。奏折是高拱递上来的,说张居正勾结宦官冯保,私藏兵器,意图不轨。
“徐爱卿,你怎么看?” 隆庆帝的声音带着疲惫,他显然被这无休止的党争搞得心烦意乱。
徐阶接过奏折,扫了一眼,冷笑一声:“高大人这是捕风捉影。居正大人主管漕运,添置些护卫兵器,是为了防备水匪,何来‘意图不轨’?”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决漕运堵塞的问题。百姓无粮可食,才是最大的隐患。”
隆庆帝点头:“你说的是。可漕运总督王宗沐说,运河淤泥堵塞,大船无法通行,清理至少需要三个月,这可怎么办?”
“臣有一策。” 徐阶上前一步,“暂时改走海运。江南的粮船从太仓港出发,经黄海、渤海,直抵天津卫,再由陆路运进京城。虽耗资稍大,但能解燃眉之急。”
张居正也主张海运,只是高拱一直反对,说 “海运风险太大,恐遭倭寇劫掠”。徐阶知道,高拱不过是不想让张居正立功罢了。
“就依你。” 隆庆帝拍板,“让张居正负责此事,你从旁协助。”
徐阶领旨谢恩,心里却清楚,这道旨意,又会让高拱对他和张居正恨之入骨。
走出乾清宫,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徐阶望着宫墙外的百姓,忽然觉得,这来之不易的清明,就像这雪后的阳光,脆弱得很,稍不留意,就会被乌云遮蔽。
二、海运风波
张居正接到圣旨时,正在通州的漕运码头查看粮船。听到要改走海运,他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高拱肯定会反对。”
“陛下已经下旨,他反对也没用。” 徐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居正转身,看到徐阶披着蓑衣,鞋上还沾着泥:“徐大人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帮手。” 徐阶笑着递过一份名单,“这是沿海卫所的将领名单,都是可用之才。尤其是戚继光,他刚平定倭寇,熟悉海路,可以让他护航。”
张居正接过名单,看到 “戚继光” 三个字,笑道:“有戚将军在,高拱说的‘倭寇劫掠’,就成了笑话。”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他们都知道,这不仅是为了运粮,更是为了扳倒高拱,让朝堂真正清静下来。
可高拱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三天后,朝堂上就传出流言,说张居正和徐阶 “私通倭寇,借海运输送兵器”。紧接着,山东巡抚递上奏折,说威海卫发现了几艘不明船只,疑似倭寇,请求暂停海运。
“这是高拱的伎俩。” 张居正把奏折拍在桌上,“威海卫的守将是他的门生,那几艘船,指不定是他自己安排的。”
徐阶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按原计划准备,别受干扰。”
半个月后,第一批海运粮船启航。戚继光率领水师护航,战船分列两侧,帆影遮天蔽日,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百姓们站在岸边,望着船队远去,手里拿着香烛,默默祈祷。
可就在船队即将抵达天津卫时,意外发生了。
“报 —— 前方发现不明船队!” 了望手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
戚继光举起望远镜,眉头紧锁:“是高拱的人。” 那些船挂着漕运的旗号,却配备了火炮,显然来者不善。
“将军,怎么办?” 副将问道。
戚继光冷笑:“来得正好。传令下去,准备迎敌!”
炮声在海面上响起,震耳欲聋。高拱的船队显然没料到戚继光会真的动手,慌乱中被击沉了三艘。剩下的船想逃,却被戚家军的战船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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