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
永久性的疤痕?
就像……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
就像……她永远失去的……那只手臂?
程野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从天花板上移开。空洞的瞳孔,如同蒙尘的玻璃珠,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自己那只重新包扎好的右手上。
厚厚的白色绷带,掩盖了那片狼藉的血肉,却掩盖不了掌心深处传来的、持续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钝痛。也掩盖不了……那几粒被强行剥离、躺在托盘里的、沾满血污的石膏碎屑。
代价……
这就是代价吗?
用一道永久的疤痕,换她……永远失去的手臂?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和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喉咙深处涌上浓重的血腥味!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宣泄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悲怆!
“为什么……为什么……奶茶……奶茶……”他语无伦次地低语着,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绝望,“……还了……我都还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她的手……为什么……”
护士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托盘里的器械和那几粒沾满血污的石膏碎屑。她的目光扫过自己浅绿色护士服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已经干涸发硬的奶茶污渍。那污渍的形状……像一只被强行钉在布料上的、扭曲的蝴蝶。
也像……一只无声的、泣血的……断翅。
她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托盘,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程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护士胸前那片刺目的污渍上!声音嘶哑而急切,“……奶茶……奶茶污渍……能……能洗掉吗?”
护士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硬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程野那双充满巨大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的眼睛。她沉默了几秒钟,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洗不掉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野摇摇欲坠的心上!
洗不掉了……
就像……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
就像……她永远失去的手臂?
就像……他掌心这道即将留下的、永久的疤痕?
就像……那几粒被强行剥离、却永远无法抹去其存在的石膏碎屑?
就像……那个荒谬绝伦的“欠”字?!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沉重的铅块,瞬间将他彻底压垮!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踉跄了一下!他冲到护士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胸前那片刺目的污渍上!
“洗掉它!求求你!洗掉它——!!!”他嘶吼着,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逼疯的狂怒!那只完好的左手,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的冲动,猛地抓向护士胸前那片深褐色的污渍!
“你干什么!”护士惊恐地后退一步!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属器械和那几粒沾满血污的石膏碎屑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片污渍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能闻到那污渍散发出的、淡淡的、带着甜腻余香的奶茶气味!那气味,像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刺穿了他的鼻腔,直刺大脑!
“奶茶……奶茶……”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耻,“……是我的……是我欠她的……是我的债……是我的罪……洗掉它……洗掉它——!!!”
他猛地收回手!那只包扎好的右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抓向自己胸前!抓向自己那件沾满泥雪、血迹和泪水的、单薄的病号服!指甲狠狠抠进布料里!发出“嗤啦”的撕裂声!仿佛要将那片无形的、沉重的污渍,从自己的灵魂深处硬生生抠出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护士惊恐地尖叫起来!
处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个保安冲了进来!他们看到程野状若疯魔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立刻扑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疯狂挥舞的双臂!
“放开我!放开我——!!!”程野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挣扎着!身体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剧烈扭动!鲜血从他刚刚包扎好的右手绷带里迅速洇透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纱布!染红了保安深蓝色的制服!“洗掉它!洗掉我的债!洗掉我的罪——!!!”
“冷静点!程野!冷静点!”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奶茶不是债!不是罪!那只是……那只是一杯奶茶!一杯奶茶啊——!!!”
奶茶?
一杯奶茶?
程野的挣扎猛地一滞!身体僵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护士脸上!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的疯狂、绝望和一种被彻底颠覆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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