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下岗了,郑娟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这两年严振声就没正经上过木材厂的班,时间都花在了家庭和服装厂里,以后不还是这样嘛。
“振声,现在都在谈改制,很多人承包国营工厂,咱家的服装厂可不可以用这种办法扩大规模?”
夫妻夜话时间,大事开小会,两人又聊一点紧要的事情。
“这种办法有利有弊,利的方面是场地、机器和人员都是现成的,还可能让政府帮忙贷款;弊的方面是可能要负担债务和退休职工的包袱,现成的人员可能也不好管教。”
“那咋办?”
“不走歪路子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还是建议用利润慢慢扩张,如果能贷到款的话用贷款扩张也行。”
“贷款啊?那不行,欠人钱我心里慌。”
“也不用那么怕欠钱,有人做生意就从来不用自己的钱。”
“还有这种人?”
“多着呢。”
“算了,慢慢来吧。”
又过了几天,按照从严从重从快的原则,汤姆丁吃了花生米,木材厂其他干部从几年到无期不等。
做这种事,大家都有份,连那些小科员都是有分润的,这下好了,因为几百块小钱,喜提一个开除,档案也脏了,以后只能死心塌地干个体户。
要不是杀人犯法,各级领导们恐怕恨不得亲手将汤姆丁抽筋扒皮,这里可是省会,这次闹出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多少人的前途受了影响!
孙赶超下岗不久,在制糖厂上班的于虹也下岗了,制糖厂的领导吸取教训,没敢弄幺蛾子,直接把上级文件贴出来,再给被裁的职工做细致的思想工作,一切平稳过渡。
下了岗的于虹也开始琢磨起创业的事,不过她还没想好要干嘛。
周秉义在军工厂的工作不太顺利,冬天来了,工人连买煤取暖的钱都没有,弟弟有钱,可他张不了那个口,最后还是丈母娘拿出了3万块的积蓄。
为了给军工厂军转民搞一笔资金,他还是决定去老毛子一趟,考察一下看有什么机会没有,出发前来家里给父母交代一声。
“秉义哥,你要去老毛子谈生意,最好带上两个能喝的,听说他们要先在酒桌上喝好,才能把事情谈好。”严振声也是不想这个发小在那边喝到吐血。
“他们这个习惯我也听说了,但是厂里出不起这个差旅费啊,光我一个人过去,花销就不小,人去多了也不见得能成功,只能见招拆招了。”周秉义神情有点凝重。
“那我陪你去吧,差旅费我自己出,顺便我也发展一下外贸,现在大家不都想挣外汇嘛,我也随个潮流。”
严振声在吉春窝了20年,感觉自己闲不住了,干脆出门转转,给媳妇的丽人服饰开辟一条外销渠道。
老毛子就挺合适的,他们太缺轻工业品了,虽然他们没钱,但重工业产品多到泛滥啊,回来转手就是钱。
“啊?能行吗?没听说你酒量好啊。”周秉义一愣,心里也是一暖。
“我只是不爱喝酒,不是不能喝酒,要说我的酒量,那只能说是这个!”严振声竖起一根食指。
“一斤的量啊?那也很厉害了!”
“不!是一直喝!”
“声哥,你不吹牛逼咱还是好朋友!”周秉坤屁股都往远处挪了一下。
“严大爷,您这话到头了!学到了,以后我也这么说!”周建设嘻嘻笑着一竖大拇指。
严琦一拍脑袋,憋着不敢笑。
屋里十几号人头一次听到口气这么大的说法,都惊奇地看着严振声。
连周蓉都觉得,这才应该是一个不讲究、爱吹牛的底层中年男性形象。
“嘿,这么多年,我啥时候吹过牛?”
“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但也把不准你现在想吹一下呢。”周秉坤还是不信。
“嘴上说多少都没用,我跟秉义哥一起去,好歹相互有个照应不是。”
“还真是,那谢谢你了,振声!”郝冬梅把这件事应了下来。
让丈夫一个人去上万公里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却是不放心。
“嫂子,这话就见外了。”严振声摆手。
“那行吧,咱们兄弟就一起去闯闯。”周秉义也点头。
等回到家里,郑娟就开始收拾行李,对于丈夫要做的事,她一直都持支持态度。
不过,问题还是有的。
“振声,咱家的衣服现在也不愁卖,还要去老毛子找销路吗?”
“多一条销路,咱们可以更快做大做强啊,老毛子还是很缺这些东西的。
这趟过去时间可能短不了,你可以立刻着手扩大生产规模,产品就瞄准皮夹克和羽绒服。
可以把咱家的积蓄都用上,不要怕囤货,我肯定能把销路跑出来。南边那些商人喜欢把一个行业里做到头部的叫什么什么大王,以后说不定你就是江辽首屈一指的服装女王了!”
“噗呲!什么呀!咱这几十号人的小厂子,还女王,说出去让人笑话。”郑娟一边听丈夫吹牛,一边继续弯腰装着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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