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里西比俄丝跟随亚当的脚步,行走在被阳光浸透的寂静长廊里。
光柱从石柱间隙斜切而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中缓缓沉浮,如同微缩的星河。
“您……真的见过我的母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怕惊扰了这份过于宁静的时光。
“见过。”亚当的回答如同他脚下延伸的石板,平稳而确定,“猎杀泰坦,夺取火种,完成再创世,以阻遏黑潮侵蚀——她向我求证的,正是此事。”
缇里西比俄丝凝视着身前那袭纯白的背影,心底蓦然泛起一丝凉意。
这个秘密,她以为只封存在母亲临终的耳语与自己背负的使命中,从未想过还有第三人知晓。
“那您……如何看待?”她问得谨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怀中的匣子。
“你的母亲也曾这样问。”亚当微微侧首,眼罩的边缘在光中泛起柔和的哑光。
“而我的回答,与当年予她的一般无二。”
他转回头,继续前行。
“我从不替他人决定,亦不干涉既定的选择。”
“你心中早有答案——并且此刻,你正行于其上。”
缇里西比俄丝脚步一顿。是的,道路已在脚下延伸。
她将前往命定的尽头,完成雅努萨未竟之路:借助门径之力,将己身裂作千份,向散落世间的黄金裔传递那深埋心底的秘密——击落泰坦,继承火种,完成再创世。
开启……
【逐火之旅】。
两人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处突出的露天平台,石栏斑驳,前方云海翻涌,远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缇里西比俄丝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渊谷。
“终于……这山门之后,便是广袤天地。”
“我的旅途,将由此开始。”
她仰起脸,湛蓝的眼眸映着苍茫天空:“门径之神……你正注视着吗?你未尽的道路,我必将其延续。”
只有风声掠过石隙的呜咽。
“……没有回应呢。”她轻声说道,像叹息,又像告别,“雅努萨,愿你有个好梦。”
她转向亚当:“此地不宜久留。你……不走吗?”
亚当摇头,圣袍的下摆纹丝不动:“无需担忧我。”
“若此刻离去,或许会错过——作为见证者,最希望见证的一幕。”
缇里西比俄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清澈如初雪消融。
“一直只做见证者,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她向亚当伸出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在光下近乎透明。
“此刻你我在此的每一言、每一行,或许在未来,或许在我分裂后的某个我那里,会成为被再度翻开的尘封记忆。”
“后人将会见证——我曾站在这里,面对这道门。”
她的手向前递了递,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
“所以,你愿暂时做个位于【明天】的人吗?”
“来问我——为何做出如此选择。暂时,做一个小小的参与者。”
亚当静默地望着她。片刻,他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掌心。
那触碰短暂而温暖,一触即分。
缇里西比俄丝转身,再次面向深渊,背对着他。
风扬起她红色的发梢。
而亚当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平静如古井无波:
“你已知晓,这趟旅程必会掀起浩劫,伴随无数牺牲,甚至包括你自己。”
风声渐强,卷动云气。
“那么——”
“你仍会选择穿过这道山门,踏上旅途吗?”
一阵长风呼啸而过,猛烈地扬起她火红的长发与纯白衣袂,衣袍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将她带离地面。
她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亚当,仿佛望见了遥远的未来、世人的目光、以及千千万万个即将诞生的“自己”。
“你早已明白答案,并亲手做出了决定。”
在通过门径分裂之后,缇里西比俄丝知道自己将消散于千份之中。
因此——
她早已写下一封信。
由过去的她寄给未来的自己,再由未来的她借助岁月的力量,排除万难,护送最初的她来到这扇门前,踏上通往明天的旅途。
“过去的我下定决意,帮助自己抵达最初的门。”
缇里西比俄丝双手交叠于心口,闭目轻语,像在祈祷,又像在立誓:“从这里开始,我将踏上遥远的旅途。”
“从这里开始……”
她要将这句话,镌刻进往后所有的时光。
“你走过漫长的归路。”
“命运的箴言如此为缇里西比俄丝揭示——”
“汝将碎作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
“汝将碎作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亚当的声音与她重合,平静地复述着那注定悲怆的未来,像在吟诵早已写定的诗篇。
缇里西比俄丝望着亚当,亦望着虚空中的万千自我:
“所以,若你感到迷失了方向……就回到这里来吧。”
“我把启程的心愿留在此地——等待着你,我自己,再度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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