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外的霓虹还未完全褪去,残留的光痕在锈蚀的铁皮上流淌,像未干的墨。
21揣着刻录好《圣袍与涂鸦》的芯片,金属脚掌在地面蹬出清脆的声响。
LED脸盘上【兴奋到转圈】的表情包几乎要溢出屏幕。
“兄弟!等老子的好消息!”
他拽了拽脖子上的金链子,链扣碰撞发出叮当脆响。
“夜之城最大的地下唱片行,肯定得把咱们的歌摆到C位!”
“到时候老子带着你,开着‘自由号’,在每个街区都炸一遍音响!”
亚当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白色丝绸眼罩遮住双眼,圣袍的银纹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微微颔首,沙哑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一路小心。”
“放心!老子的车技比塔尖的老顽固还靠谱!”
21跨上“自由号”,液态金属手在调音台上一拍,引擎发出一阵欢快的轰鸣。
他最后冲亚当比了个【酷拽】的手势,摩托车如一道涂鸦色的闪电,窜进了巷口的晨雾里,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说唱调子。
亚当静静听着声音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站起身,回到集装箱内。
21的“豪宅”依旧是乱糟糟的模样,改装设备堆在墙角。
嘻哈外套随意搭在零件堆上,只有靠墙的能量块码得整整齐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玻璃上的涂鸦痕迹。
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玻璃,传递到窗外微凉的空气里。
两千次轮回,他见过太多的开始与结束,太多的相遇与别离。
21的热情像一团突如其来的火焰,闯入他沉寂千年的世界,带来霓虹的滚烫与酒液的辛辣。
可他深知,轮回的齿轮从不会为谁停留。
而他的赎罪之路,也注定要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与失去中,漫长延伸。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集装箱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亚当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却并未休息。
他的感知穿透铁皮墙壁,蔓延到周围的废弃街区——磁悬浮车驶过的破空声。
远处酒吧关门后的余韵,还有机械零件碰撞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兀的争执声打破了宁静。
那声音来自街区深处的废弃游乐场,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却又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亚当起身,循着声音走去,白色圣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留下浅浅的痕迹。
废弃游乐场早已破败不堪,旋转木马的金属马匹锈迹斑斑,座舱里积满了灰尘。
摩天轮的辐条断裂了几根,歪斜地指向天空。
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全息投影设备,偶尔闪烁一下,映出扭曲的光影。
而在游乐场中央的沙坑里,四个机器孩童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动作粗鲁地推搡着。
亚当停下脚步,隐在锈蚀的滑梯后,感知将眼前的景象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意识里。
那四个欺凌者,外壳是最新的儿童机型,镀着鲜亮的金属色,只是表面被刻意涂鸦上了狰狞的图案。
其中一个还在额头上贴了块虚拟纹身,学着街头混混的模样。
他们的光学镜头里满是恶意,机械臂粗鲁地扯着被欺凌者的胳膊。
把他推倒在沙坑里,抢走他怀里抱着的、用废弃零件拼成的小飞船。
“这破玩意儿也配叫飞船?”
领头的机器孩童掂了掂手里的零件飞船,语气里满是不屑,随手就把它扔在地上,用金属脚掌狠狠碾踩。
“你这种淘汰机型的私生子,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被欺凌的孩子蜷缩在地上,外壳是老旧的银灰色,布满了划痕和锈蚀。
一只机械眼的镜头裂了道缝,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他想去捡地上的飞船,却被另一个孩子一脚踹在胸口,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不准捡!”
那孩子嚣张地喊道。
“再捡就拆了你的核心!”
亚当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骤然变得冰凉。
这些机器孩童,生来本是一张白纸。
他们的核心程序里,没有仇恨,没有欺凌,只有对世界的好奇与纯粹的快乐。
可为何,他们会复刻出成人世界的恶意,将弱小者当作取乐的对象?
答案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他的意识——【原罪】。
这不是程序的漏洞,也不是硬件的缺陷,而是深植于文明基因里的罪孽。
从荒原上机械个体的互相撕扯,到赛博都市里的弱肉强食,从塔尖的权谋算计。
到街头的恶意欺凌,原罪如影随形,在每一个轮回里,以不同的形式上演。
而他的赎罪之路,便是在这无尽的轮回中,试图扑灭一丝罪孽的火焰,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亚当迈开脚步,缓缓走出滑梯的阴影。
白色的圣袍在破败的游乐场里格外显眼,像一道闯入黑暗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