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钦差张谦踏入太原府那日起,青淮院便再未见纪怀廉的夜访身影。
此非常时期,两人皆知需谨慎避嫌,以免横生枝节,给已然微妙的局势平添变数。
青罗对此心知肚明,也乐得将全副精力投入到青木坊的扩张之中。
得益于沈如寂在医家圈子内的有力推行,“青木醉”作为清创消毒的“医用烈酒”,其名号与实效在太原府各医馆间迅速传开。
订单开始零星飞来,虽量不大,却是个极好的开端。
青罗将具体对接、分装、送货等事务,悉数交给了细心稳妥的墨梅、墨菊去操持,自己则退后一步,把握大局。
她也终于从对“木醇”提取的执念中走了出来。
几番与张老二埋头尝试,最终不得不承认,以她那些跨时代的零碎知识加上现有的简陋条件,能将“青木醉”稳定酿出已是极限,强行追求更高纯度,无异于缘木求鱼。
想通了这一点,她反而轻松许多,不再为难自己和张老二。
只是,偶尔小酌一口坊里新出的酒,那烧喉刮胃的暴烈口感,总让她蹙眉。
那日闯进坊里的奇怪老头说得没错,这酒除了一个“烈”字,与后世口感醇柔的酒相比,简直粗糙得难以入口。
若能将这酒改善口感,不仅于医用有益,更打开了一条面向更广阔人群的售卖路子。
不过,她下意识地排斥与那类心思深沉、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的老者过多牵扯。
“姚掌柜”这个身份,用久了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探究目光,是时候考虑换个身份,或者换个地方了。
她暗忖,待稍得空闲,定要与张老二关起门来细细琢磨一番,看能否在现有基础上,让这酒变得适口些。
当然,得让纪怀廉想办法,让张老二与那五个府兵这些核心匠人和帮手,能够名正言顺地跟着她走。
若要离开太原,这些人手和技艺,她一样都舍不得丢。
这日清晨,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唤上星三、星五和薛灵,轻车简从出了城。
萧锦城那帮世家子弟,被萧夜操练了十余日,个个叫苦不迭,昨日便派人来“哀告”:筋骨都快散了,求姚掌柜开恩,允他们歇一日,去城外从前藏身的小密林打猎松快松快。
青罗怕这群精力过剩的少年们无人约束真惹出祸来,加之自己连日忙碌也想透透气,便决定同去,权当散心。
到了约定的小密林边,萧夜竟也抱臂静立在一棵老树下,黑衣肃然。想必也是不放心这群小子,暗中跟来镇场。
“姚掌柜来了!”眼尖的姚文安第一个瞧见,立刻咋呼起来。一群少年如同脱缰野马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弹弓都备好了!”“今日定要猎只肥兔子!”“比比谁的眼力准!”
青罗笑着由他们闹,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涌向林间。
待那喧闹声渐渐远去,一直沉默如石的萧夜,目光锐利地扫向身侧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灌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出来。”
枝叶微动,夏木并未刻意隐藏,坦然自阴影中步出。
他已换下夜行装束,作普通护卫打扮,面上那张平凡的面具将他所有情绪掩去。
“在下夏木,是姚掌柜新近雇请的护卫。”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萧夜紧抿着唇,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此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但也绝非庸手,更古怪的是,他出现得突兀,却又似乎并无恶意。
“最好是。”萧夜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带着警告,也带着审视。
他因着沈如寂的缘故,对青罗也多了几分回护之心。
钦差此番在山西的处置雷厉风行,端王、齐氏一党几乎被连根拔起,气氛肃杀。
他深知,若非当日姚掌柜在营地的周旋与间接相救,他与沈如寂或许早已成为齐氏死士灭口的对象,难逃一劫。
对这位于自己有恩、行事又颇为特别的“姚掌柜”,他自然不愿见到她身边出现不明底细的危险人物。
萧夜退回原处,背靠树干坐下,心中思忖未定,却听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与笑闹声由远及近。
竟是那群少年又跑了回来,青罗走在当中,扬声冲他笑道:“萧夜,别干坐着,一起来!”
萧夜默然摇头,视线微垂,并无参与之意。
青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霍世林等八个本就有些武艺根底的少年会意,互相一对视,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竟嘻嘻哈哈地伸手,抱腿的抱腿,抬胳膊的抬胳膊,当真把猝不及防的萧夜给架了起来!
素来独来独往、冷面示人的萧夜,何曾遇到过这等“阵仗”?一时僵住,挣也不是——怕伤了他们;骂又不知该如何骂,那张冷峻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无措的窘迫。
“萧夜,”青罗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语气带着轻松的调侃,“别整日绷着张脸,活像人人都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开心些!你才二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鲜活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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