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纪怀廉因西沟叛军接连四日避战不出而生疑,严令郭骁遣精锐夜探、监听地下动静、遍搜溪谷岩缝。
昨日午时,郭骁部回报:西沟叛军已不知从何处悄然撤离!
纪怀廉部署黑风峪围剿事后,即率两百北衙禁军并王府百名护卫疾驰返太原,沈如寂与萧夜随行。
途中未再获叛军动向消息。
一行人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纪怀廉肩上旧伤因颠簸再度迸裂,今夜子时末抵城门。
守城兵严查不放,向勉亮出王府令牌,刀架其颈,方得兵卒哭诉:“今日城钥已被路校尉收去!言城内有贼,不得放人入城!”
当即遣人急寻路鸣。其时贼众已入总署,路鸣匆忙赶至开门,并向纪怀廉详禀了姚掌柜的守御之策。
沈如寂闻得掌柜竟亲入总署为饵,心下震动:此人竟想不伤人命而擒五百余贼?是何等荒诞之念!这位姚掌柜,究竟是天真,还是疯狂?
纪怀廉面沉如铁,肩伤未理,只向向勉、黄拱下令:配合府兵坊勇,依原计擒贼。
方才抵达总署时,正见高台上那惊险一撞——若非齐木以身相护,青罗几无生理。
那一刻,沈如寂蓦然觉得:他并不愿见姚掌柜死。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有一个天真到荒诞、却执意想让人不死的人存在,或许……也并非坏事。
纪怀廉只对他言一句:“按姚掌柜说的做。保她安然走出总署。”
但此刻,沈如寂是以自己的身份在问青罗。
齐木听见青雁哀求,眼底亦燃起希冀,目光投向青罗。
青罗未有犹豫:“沈先生若能救,便都救一救。齐兄麾下数百弟兄,皆中此毒。”
沈如寂双唇紧抿。
此乃他昔日所造之孽,应该由他来了结。
“沈先生,诊金记在姚某账上。”青罗又补一句,“所需药材,遣星卫采买便是。”
火把噼啪,后院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沈如寂已迅速写下药方,星五接过,转身欲走。
“且慢。”齐木的声音响起,虽因失血而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目光如炬,看向青罗:“姚掌柜,外面如今……是谁在主事?”
青罗心念电转,几乎不假思索:“是府兵校尉路鸣。”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她绝不能在此刻泄露纪怀廉已归的消息。
一旦齐木或其部下知晓永王本人就在一墙之外,局势将彻底失控——任何“不杀”的谈判都可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要挟。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日后所有对手眼中那个可以挟制纪怀廉的软肋。
齐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在审视这话的真伪。
他并未完全相信,但也无法证伪。路鸣的人确是守护总署的府兵。
只是,能如此快控制外围、令齐火等人无声消失,路鸣真有这般能耐?
“路校尉……好手段。”齐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切中要害,“姚掌柜,非是齐某不信你。但此刻,你绝不能离开这总署半步。”
他撑着受伤的手臂,缓缓站直身体,虽脸色苍白,气势却不容忽视:
“其一,我等兄弟性命,皆系于沈先生一方之上。药材未齐,毒性未明之前,你是我手中唯一的‘信物’。你若离去,外面弓弩齐发,我等顷刻间便是瓮中之鳖。”
“其二,”他目光扫过院中自己百余名亲卫,又掠过丙一等星卫,“即便路校尉守信,我这些兄弟心中不安,若见你离去,恐生哗变。届时刀剑无眼,便是血流成河,你‘不杀’之愿,立成泡影。”
青罗哑然。齐木所言,句句在理。她此刻离开,确有可能触发最坏的连锁反应。
“那齐兄意欲如何?”她稳住心神,问道。
齐木言简意赅:“等药抓来,我至少一部分兄弟确认脱离险境。在此之前,劳烦姚掌柜在此‘做客’。至于外面……”
他顿了一下,眼中锐光一闪:“请姚掌柜修书一封,或派一位信得过的身边人,出去告知路校尉:总署之内,暂由我齐木‘协防’,请他约束部众,勿要靠近,勿要异动。待内里事毕,我自会与姚掌柜一同,给他一个交代。”
这是要将总署暂时变成一块孤立的谈判区,隔绝内外,争取时间。
他用了“协防”二字,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暗示了他暂时不会伤害青罗——人质若死,协防便无从谈起。
青罗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好。便依齐兄。丙一,你持我信物出去见路校尉,传话即可,不必多言。”
她褪下手腕的佛珠递给丙一,目光交汇间,已传递了“不可泄露王爷在此”的警示。
丙一重重颔首,接过绋珠,转身大步走向院门。齐木并未阻拦,只示意两名亲卫远远跟上,直到丙一身影消失在门外。
气氛更添凝重。
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中短暂搭建的茅棚,脆弱不堪。解药是唯一的支柱,而时间,在无声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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