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寂站在帐外,显然已等了些时候。
青罗看到走过来的甲三,刚想开口,沈如寂已先开口道:“甲三护卫,沈某可否与姚掌柜在帐外说几句话?”
青罗闻言,心头一动。沈如寂站在帐外,是……在试探?
试探永王方面对他软禁态度的微妙变化?他选择在帐外、在甲三的眼皮底下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无意隐瞒的姿态。
甲三本也想做做样子拦一拦青罗,听沈如寂这般说,又看了青罗一眼,看到那额上沾上的黑灰差点绷不住,强忍着笑道:“姚掌柜于殿下有相助之恩,且在营地出了不少力,王爷也允准姚掌柜在营地自行走动的。二位便入帐内叙话吧!”
青罗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浑然不在意那点黑灰,对甲三笑道:“有劳甲三护卫了,我与沈先生就在帐内说会儿话,绝不叫护卫为难。”
说着,她已上前一步,对沈如寂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先生,请。”
沈如寂目光在她沾了灰的额角和袖口掠过,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转身撩开帐帘,率先走了进去。青罗紧随其后。
帐内比外头暖和些,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窄榻、一张矮几和两个蒲团。矮几上摊开放着一卷医书,旁边还放着半盏早已凉透的茶水。
两人在蒲团上相对坐下。甲三并未入内,但青罗知道,他必定就守在帐门外几不可闻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在油灯跳跃的光晕中蔓延。
沈如寂的目光掠过青罗额角未净的黑灰和袖口的污渍,最终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姚掌柜,对永王殿下将沈某请到此处帐中,有何看法?”
青罗理所当然地道:“沈先生医术高明,如今殿下伤势严重,定是希望先生能为殿下医治。将先生安置在主帐附近,方便照应,也是情理之中。”
沈如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不知是对自己处境,还是对这番官方说辞。他声音依旧平稳:“既是相请,沈某如今却是身不由己,连出帐走动也需护卫首肯。”
青罗眼中却现出诧异:“是身不由己还是被保护,沈先生看不出来吗?我若是殿下的对手,定然会把能救殿下的人先杀了,如此,殿下不就……无人相救了吗?”
沈如寂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被“请”来,与外界隔绝,行动受限,第一反应自然是监视与控制,是永王对他的不信任与防备。
可若反过来想……如果永王真的预料到自己会被灭口,那这种隔绝与严密的看守,不正是一种最直接的保护吗?将他置于自己力量的核心范围,让对手无从下手!
难道……永王此举,不仅是为了控制他,更隐含着……无声的招揽与庇护之意?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瞬间搅乱了他原本清晰坚定的判断。他原本认准的囚笼,忽然蒙上了一层难明的意味。
青罗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与混乱,心中暗忖:纪怀廉若是知道她这番歪理,居然能把心思深沉的沈如寂唬得一时失神,怕不是又要揪着她的鼻子笑骂一句:“整日就知道胡说八道!”
沈如寂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目光重新聚焦在青罗脸上,变得更加锐利:“所以,姚掌柜便是据此,昨晚才又对沈某施以援手?”
他想知道,昨晚的护卫,是永王的命令,还是这位“姚掌柜”自己的判断。
青罗坦然回视,目光清澈毫不作伪:“姚某自是盼着永王殿下伤势早日痊愈,殿下好了,这山西的生意才能安稳,姚某的买卖……日后也才能做得更大一些。沈先生医术高超,是殿下康复的关键,姚某自然希望先生平安无恙。”
她自是希望纪怀廉早日痊愈的,虽然他眼下可能已经不需要沈如寂相救了,但多个朋友比多个对手好,尤其是一个医者!
沈如寂看着她坦然的目光,心中原本准备好的另一个问题——关于她是否好奇自己为何会被刺杀——忽然觉得没必要问了。
因她已经给出了答案:她认为这是永王的对手为了阻止殿下被医治,而对他这个医者下手。
虽然她的判断基于错误的前提,但结论……竟奇异地与事实吻合。
罢了,此人毕竟是个商人,不通朝堂诡谲,有此误解也属正常。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青罗一身的灰尘上,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与探究:“姚掌柜这是……从何处而来?”
这副模样,活像是刚从灶膛里钻出来。
青罗眼睛瞬间亮了,她兴奋地搓了搓手:“不瞒先生,姚某又去寻张师傅琢磨烈酒一事了!既然这酒要用来辅佐治病救人,自然是越烈越好!午后与张师傅又试了几回,还真有些收获!”
“姚掌柜……亲自动手?”沈如寂这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他手下明明有得力人手,与张老二探讨便是,何需亲力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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