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佑宽站在书房窗前,手中的密信已被汗水浸透。
他盯着那隼形印记,仿佛在看一条吐信的毒蛇。
“灰隼”的指令很明确:
一、详细上报永王一行人的行进路线、人员明细。
二、伺机沿途下毒——需是慢慢发作、能让人浑身无力的药。
三、妻儿已中毒,三日后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简简单单三条,却字字诛心。
“慢慢发作……”钱佑宽咀嚼着这四个字,背后发凉。
“大人……”徐文声音发颤,“属下已派人核实,夫人和两位公子……今日确实在府中突然昏厥,脉象诡异,府医束手无策。”
钱佑宽闭上眼,喉结滚动,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大人,您要早做决断!”徐文急道,“三日后若永王无恙,夫人和公子……”
“闭嘴!”钱佑宽猛地转身,双眼赤红,“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书房内死寂一片。
钱佑宽扶着桌案,他太清楚主子的手段了——用家人胁迫,逼他去毒杀永王。成了,他是替死鬼;败了,他是替罪羊。无论成败,他都必死无疑。
而家人……真的能拿到解药吗?
“主子认为我能毒杀永王吗?”钱佑宽喃喃自语,声音苦涩,“永王身边有曹宁,有亲卫……我的人,近得了身吗?”
“可夫人和公子……”徐文的声音带着哭腔。
钱佑宽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徐文,”他声音很轻,“立即派人,沿途缀上永王一行人。”
“大人……”
钱佑宽打断他:“动手前……先示警。”
徐文愣住了:“示警?”
“让永王知道有人要下毒。”钱佑宽一字一句,“但要做得像……手下人失手暴露。”
徐文瞬间明白过来:“大人的意思是……”
“我不想死,也不能让家人死。”钱佑宽眼神冰冷,“既然他要逼我上绝路,那我就……自己开路。”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两封信。
一封给“灰隼”:“已遵命行事,人手已派。”
另一封,却是给永王的密信,详细交代了“灰隼”的指令、家人的处境,以及……“灰隼”可能的藏身之处。
他将第二封信交给徐文:“这封信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到永王手里。”
“大人,这是……”
钱佑宽惨笑:“既然要赌,就赌大一点。我要让永王知道,我能背叛主子,也能……帮他找到主子的藏身之地。”
徐文接过信,手在发抖:“可这样一来,主子那边……”
“顾不上那么多了。”钱佑宽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徐文,你说得对,我该早做决断。只是这决断……来得太晚了。”
官道上,尘土飞扬。
纪怀廉一马当先,身后是曹宁和十六名世家子弟,再往后是二十名王府亲卫。
这支队伍虽只有三十余人,却个个精悍,马蹄踏碎夜色,一路向南疾驰。
“王爷,前面就是榆次县了!”曹宁在马上喊道,“要不要歇息片刻?”
纪怀廉看了眼天色:“继续赶路,到祁县再歇。”
“是!”
队伍没有丝毫停顿,如一支利箭划破暮色,直到前方终于出现灯火——是祁县的驿站。
“王爷,到了!”曹宁勒马。
纪怀廉点头:“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天亮出发。”
众人下马,驿丞早已恭候多时,忙将一行人迎入驿站。
众人用了晚膳散去后,纪怀廉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夜空。
甲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王爷。”
“说。”
“钱佑宽派了人跟在我们后面,大约十人左右,扮作商队,距离我们三十里。”
纪怀廉眼中寒光一闪:“他果然坐不住了。”
“要解决他们吗?”
“不必。”纪怀廉摇头,“让他们跟着。本王倒要看看,钱佑宽想干什么。”
“还有一事,”甲一低声道,“薛灵已传话,小娘子如今在潞安府城外二十里处的临时营地。”
纪怀廉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知道了。”
一日后,暮色渐浓时,纪怀廉一行人终于见到了运粮队的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官道上,原本塌陷的路段已被一条条木轨铺满。
碗口粗的松木并排铺设,横木固定,形成一条条坚实的轨道。
满载粮食的车辆沿着轨道缓缓前行,虽然速度不快,却稳稳当当。
更让人惊叹的是,这木轨竟已铺出了七八十里!
“殿下请看,”押运粮食的禁军郎将过来见礼,并指着前方道,“那些民夫正在铺设新的木轨,后面的粮车便跟着轨道前行。照这个进度,只需五日,就能与雀鼠关那头接上。若能从雀鼠关那头接过来,约莫三日便可。”
纪怀廉策马上前,仔细观察木轨的结构。
木轨宽约四尺,刚好容车轮通过。
轨道下方每隔一丈便有一根支撑木桩,确保承重。轨道与轨道之间用榫卯连接,可拆可装,灵活方便。
肖宜兴忍不住赞叹:“这法子虽简陋,却极其实用。若是雀鼠关那边也用此法,十日内数万石粮食必能全部运入太原府内!”
霍世林也点头:“且后面的运粮队也不必再等,可以源源不断运粮进来。”
姚文安策马在木轨旁转了一圈,问道:“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定是精通工事之人。”
赵队正正好在旁指挥,闻言忙上前躬身:“回王爷、各位公子,这是卑职与几位老工匠一起琢磨出来的。想起早年修栈道的经验,便试着做了这木轨。”
纪怀廉看了赵队正一眼,淡淡道:“此法甚好。赵队正,若此法能助粮食早日运抵太原,本王为你请功。”
赵队正连忙跪地:“谢王爷!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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