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薛灵和星八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王爷！”薛灵扑通跪下，“姐姐……姐姐让属下连夜赶回，报平安！”
“说！”
“潞安府东谢东家的那三具尸体是假的！是姐姐设计的……”薛灵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纪怀廉手中的剑，看见了王爷眼中尚未完全消退的猩红杀意。
“她……现在何处？”纪怀廉的声音有些沙哑。
“潞安府城外十里，”薛灵忙道，“姐姐如今扮作姚掌柜，想出了用木轨铺路过塌陷官道的法子，正在教运粮的兵士铺设运粮道。”
纪怀廉闭了闭眼，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碎在渐浓的夜色里。
小狐狸，下次再敢如此，本王必要拖回来狠狠地打上一顿！
“甲一，”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传令曹宁，点一队亲卫！明日一早，随本王赴潞安府——视察灾情，督办运粮。”
“是！”甲一重重松了口气。
甲一退下后，纪怀廉看向薛灵和星八，沉声道:“从太原府离开后的事，一件件地说！”
两人不敢隐瞒，将从离开太原府到达雀鼠关后，如何协助尹刚破关，离去后青罗想到谢东家这个身份已经暴露，又派薛灵回雀鼠关让尹刚替谢东家扬名，接着找了几具尸体让“谢东家”物理死亡——青罗原话。
纪怀廉听着那套先扬名再物理死亡的路数，嘴角不由抽了抽，莫名有种熟悉的画面感——她还是罗青时，不就借着追杀，直接让罗青物理死亡了吗？
从此以后，永王府少了个能干的罗管事，多了个娇俏美艳的小娘子！他也再无宁日！
纪怀廉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才道:“雀鼠关一役，为何笃定能破关？”
薛灵神情有些尴尬，道:“姐姐本意只想吓吓他们，等援兵到了破关容易些，谁知……”
他看到纪怀廉脸上神情不变，才接着道，“姐姐说，没想到他们这般不经吓，衬得她莫名其妙就成了……”
“成了什么？”纪怀廉饶有兴致。
“神仙人物！”
纪怀廉唇角禁不住往上扬，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草木皆兵，倒是一个好典故，将来亦可引入军中。
如今竟还能教运粮的兵士铺设木轨，让运粮车前行？
莫不是个遇神杀神、见招拆招的聚宝盆？！
薛灵和星八退下了。
纪怀廉独坐堂内，他伸手去端茶盏，水是烫的，可指尖却在抖，抖得茶水晃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一道红痕。
他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青青！”他念着，在齿间慢慢碾过。每个字都带着血的腥气，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甜。
若有一日她真的……
不能想。
一想，方才甲一报丧时那种灭顶的、连呼吸都忘了的冰冷，就又漫上来，要把他从头到脚都冻住。
青青，他在心里说，你最好长命百岁。
最好活得比谁都久，久到把我都送走了，你还能坐在太阳底下，慢慢地喝完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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