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浓稠的乳浆,在鬼哭峡间缓缓流淌。
这雾气来得怪异,带着深秋的湿冷和山林腐叶特有的腥气,粘在皮肤上,竟有几分刺痛。
两侧千丈绝壁直插云霄,岩壁呈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了千年,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绝壁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怪石如厉鬼獠牙,峡谷因此得名。
峡谷仅留一线天际,最窄处不过三十丈宽,仿佛天神以巨斧劈开的裂痕,又在愤怒中将其挤压变形。
崖壁上到处是风化的裂缝,有些深不见底,黑黢黢如魔鬼的眼睛,凝视着下方即将上演的杀戮。
张宪立于峡口了望塔上,这是一座用原木搭建的三丈高台,通体涂满泥浆以防火箭。
“将军,探马来报,崖峰的前锋部队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副将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张宪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点头。
他能感觉到脚下木板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大军行进时特有的地鸣,如同远处闷雷,又像大地的心跳。
“传令各营,最后检查战备。”
“回将军,全都准备妥当。”
“很好。”
张宪终于转过身,铁甲铿锵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精心布置的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密集的拒马阵,每具拒马高三尺,以硬木制成,呈品字形排列,间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第二道是深挖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刺,上覆草席浮土;
第三道防线之后,则是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从高处滚落时会产生难以预测的弹跳轨迹。
更致命的是两侧悬崖上隐蔽的弓弩手。
他们藏身在岩缝中。
每名弓弩手身边都放着三个箭囊,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入网。
巳时三刻,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起初像是远处山崩,接着变成持续不断的隆隆声,最后连了望塔的木板都开始吱呀作响。
峡谷入口处的鸟群惊飞,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发出凄厉的鸣叫。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不是中原军队常用的铜角,而是用某种巨兽角制成的号角,声音嘶哑浑厚,仿佛远古凶兽的咆哮。
崖山、洞崖联军的先头部队,如潮水般涌入峡谷入口。
密密麻麻的步兵,他们大多赤裸上身,露出涂满靛蓝图腾的皮肤,手持长矛、弯刀,木盾。
队列并不整齐,但每个人都眼中燃烧着野性的战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像是即将扑食的狼群。
他们的盔甲简陋,许多只有皮甲护住要害,但肌肉虬结,动作矫健,显然是在山林中磨练出的悍勇。
“放箭!”张宪的声音并不高,但通过令旗传递,瞬间传遍峡谷。
第一面红旗挥下。
峡谷两侧悬崖上,弓弦震动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死亡的蜂鸣。
第一波箭矢穿破晨雾,带着凄厉的尖啸,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淬毒的箭矢精准地落在兵阵中。
突如其来的埋伏,让队伍开始失控,一群人在狭窄的峡谷中横冲直撞,步兵阵型搅得大乱。
“稳住!稳住!”崖峰的亲卫队长阿骨力在后方怒吼,他的声音几乎要被惨叫声淹没。
但峡谷地形太过狭窄,命令从后传到前需要时间。
更致命的是,张宪的弓弩手采用了“三段射”战术——第一排射击后立即蹲下装填,第二排站起射击,接着是第三排。
箭雨连绵不绝,毫无间隙,如同死神的织机在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箭矢撞击盾牌的声音密如暴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不断有士兵被从盾牌缝隙穿入的流矢射中,惨叫着倒地。
有些人试图用弯刀格挡箭矢,但箭头异常坚硬,往往连刀带人一起贯穿。
崖峰在阵后看得睚眦欲裂。
他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的兽角号,深吸一口气,亲自吹响。
“呜——呜——呜——”
三长两短,这是蛮人进攻的决死号令。
听到这号角,原本有些动摇的蛮人士兵眼中重新燃起疯狂。
他们不再谨慎推进,而是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顶着箭雨向前猛冲。
“他们想用人命填出一条路。”副官在了望塔上看得分明。
张宪点头:“愚蠢,但也有效。传令第二道防线,准备点火。让他们再进三里——三里之后,火起之时,我要他们的前锋一个都回不去。”
蛮人步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
每前进十步,就要付出数十具尸体的代价,峡谷地面开始变得湿滑——那是血与泥土混合成的泥浆。
有些重伤未死的士兵在血泊中爬行,肠子拖在身后,发出非人的哀嚎。
当联军前部约五千人踏入第二道防线区域时,张宪断然下令:“点火!”
第二面红旗挥下,接着是第三面黄旗。
悬崖上的弓弩手换上了火箭。
箭头裹着的浸油麻布被点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轨迹。
火箭落在看似平坦的地面上,瞬间引燃了埋藏在地下的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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