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冰凉的听诊器胸件用力在自己掌心捂了捂,才小心翼翼地贴向顾魏的胸口,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眼神却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顾魏对视。
顾魏闭了闭眼,任由陈明动作。胸口传来听诊器被捂过后残余的微弱暖意,但心口的位置,却因为陈明那句未尽的、指向性明确的话,泛起一阵尖锐而冰冷的刺痛。那点试图“翻篇”的自我劝解,在这猝不及防的刺激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想让陈明看出更多的狼狈。然而,这份强装的平静,在下一秒,被病房门口出现的身影彻底击碎。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陈一萌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熨帖的白大褂,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门诊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她手里,依旧拎着一个熟悉的米白色保温桶。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正在给顾魏听诊的陈明身上,随即,越过陈明的肩膀,直直地、毫无阻碍地,撞进了顾魏骤然抬起的、充满了震惊、错愕、以及无法掩饰的汹涌波澜的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病房里只剩下听诊器轻微的摩擦声,和陈明因为心虚和惊讶而瞬间屏住的呼吸声。
陈一萌的目光在顾魏脸上停留了几秒,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份剧烈震荡的情绪。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是拎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她对着僵住的陈明微微颔首,声音清泠泠的,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医生,我来给顾医生送点汤。他今天可以进少量流质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
陈一萌的声音清泠泠地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顾魏的目光与她直直相撞,那瞬间翻涌起的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被猝不及防撞破心事的慌乱、以及深埋心底却被强行唤醒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瞬间击中了他的神经末梢。
胸腔里那颗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搏动起来!一股强烈的气流逆冲而上,瞬间冲破了喉咙的干涩和试图维持的平静伪装!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猛地爆发出来!顾魏弓起背脊,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剧烈地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像是刚缝合好的伤口又被猛然撕裂。
“哎呦我的祖宗!” 陈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尴尬和懊恼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起被顾魏嫌弃、之前偷偷扯掉扔在一边的氧气面罩,动作快如闪电地重新给他戴上,一边熟练地调整着氧流量,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声数落:“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摘别摘!这才刚脱离危险期几天?心功能还在恢复!情绪不能激动!氧气就是你的命!你倒好,把医嘱当耳边风!真是一点儿都不听!想把兄弟我吓出心脏病是不是?!”
高流量的纯氧瞬间涌入鼻腔和肺部,带着一丝凉意和淡淡的塑料味。那阵几乎要窒息的剧烈呛咳在氧气的强力安抚下,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带着嘶哑尾音的轻咳。
顾魏无力地靠在床头,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通红迅速褪回病态的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得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有那双重新覆盖在口鼻上的透明面罩边缘,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刚才那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情绪,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和狼狈彻底打散,只剩下无尽的窘迫和虚弱。他甚至连看向门口的勇气都消失了,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因为用力咳嗽而微微颤抖的手。
陈一萌站在门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在顾魏剧烈咳嗽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半步,脚步带着明显的急切,但随即又硬生生地停住。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指节用力到发白。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顾魏痛苦咳嗽、陈明手忙脚乱的身影,以及……那份无法掩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看着顾魏在氧气面罩下急促喘息、虚弱不堪的样子,听着陈明气急败坏的数落,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句准备好的、关于汤水的开场白,早已被这混乱的场景冲得无影无踪。
陈明一边麻利地检查着监护仪上因咳嗽而短暂飙升的心率和血压,一边没好气地回头,对着僵在门口的陈一萌,语气带着点迁怒和无奈:“陈大医生,您这探视的时机……可真会挑啊!看把我们顾大圣手刺激的!差点提前去跟梁老师报道了!” 他这话半是抱怨,半是替顾魏遮掩那份难以启齿的“激动”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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