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将军打扫战场的方式,像个强迫症患者。
虽然瞎了双眼,但他对“秩序”有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不是王昊那种抹杀情感的秩序,而是“物归原位”的秩序。他指挥那些刚恢复神志的前天启盟士兵,一具具收殓尸体,一块块清理碎石,一件件归整散落的武器。
王昊的中军大帐已经烧得只剩骨架,但雷欧坚持要进去看看。
“我是瞎了,不是傻了。”他对想劝阻的士兵说,“帐篷烧成这样,但地下的密室可能还在。”
他用手杖敲击地面,侧耳倾听回声。敲到第三十七下时,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洞的回音。
“挖。”他下令。
士兵们用铲子撬开烧焦的木板和扭曲的金属,向下挖了三尺,露出一个暗门。门是金属的,表面有烧灼痕迹,但没有变形。
雷欧摸索着找到门闩,拉开。
下面是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两米见方,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密封的铁盒。盒子表面用秘银火漆封口,火漆上印着一个复杂的徽章:缠绕的黑木藤蔓中,嵌着一只眼睛。
雷欧抱起盒子,走出废墟,找到正在安抚平民的江小鱼。
“老板,找到点东西。”他将盒子递过去。
江小鱼接过盒子,很轻。他撬开火漆,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纸是特制的羊皮纸,防火防水,字迹清晰。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致执政官XVII(代号‘王昊’):”
“黑木公国最高议会已批准‘人性抹除计划’第三阶段测试。断觥谷区域被选为实验场,你部需在三十日内完成对谷内所有生命的‘情感净化’,并收集完整数据。”
“测试目标:验证大规模情感剥离后的社会稳定性,及‘无情感单位’的战斗效能。”
“注意事项:若实验体出现不可控的情感复苏,允许使用极端手段清除,包括但不限于全面轰炸、毒气投放、及空间湮灭。”
“成功完成测试后,你部将被授予‘第一净化军团’番号,并投入对邻国的实际作战。”
“——黑木公国最高议会,第七科”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信尾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添加:
“若失败,自行了断,勿留痕迹。——导师”
江小鱼读完信,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走向神殿前方的台阶——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平台,用于向聚集的平民和士兵讲话。
他登上台阶,举起信纸,用最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当众宣读。
从开头到结尾,没有省略,没有修饰。
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断觥谷一片死寂。
那些刚恢复情感的前天启盟士兵们,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愤怒——纯粹的、几乎要烧起来的愤怒。
他们以为自己在执行“神圣使命”,以为自己在“净化世界”,以为自己在为“更美好的秩序”而战。
结果,他们只是小白鼠。
是测试品。
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消耗品。
一个士兵突然跪倒在地,开始干呕,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成片的人跪倒,不是哭泣,是更深的、混合着恶心和绝望的反应。
江小鱼看着他们,等了几分钟,等最初的冲击过去。
然后,他再次开口:
“信你们都听见了。”
“你们被利用了,被欺骗了,被当成工具用完就扔。”
“但你们还活着。”
他指向新建成的信念神殿:
“这座神殿,是用你们的情感——愤怒、悲伤、悔恨、还有最后那点不肯熄灭的希望——建起来的。”
“它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它就是个酒馆,升级版的酒馆。”
“但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扫视下方的人群:
“现在,我宣布:以这座酒馆为中心,建立‘酒馆自治领’。任何饮下【心火明焰】、愿意放下武器、遵守基本规则的人,都可以成为领民,受我庇护。”
“规则很简单:不滥杀,不背叛,不放弃。”
“想留下的,去神殿左侧排队,领一杯心火明焰——自愿喝,不强迫。”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士兵站起来,走向神殿左侧。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所有人,但大多数。一万多名前天启盟士兵,有超过八千走向了左侧的队伍。
他们排成长龙,从神殿前的酿酒池中舀出稀释后的心火明焰——真正的原液太烈,普通人承受不了,江小鱼让乌洛斯调配了稀释版,效果温和,主要是“情感共鸣”,不会强制体验悔恨。
每一口酒喝下,就有一个士兵的状态栏从“无主流民”变成“酒馆领民”,好感度从“敬畏”变成“忠诚”。
系统界面,领民数量开始疯涨。
江小鱼站在台阶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算账:八千人,每天的粮食消耗、装备维护、驻地安排……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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