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了。
酒馆卡在地饕胃囊里,已经整整三天。
不是比喻——是真的胃囊。一种名为“地饕”的巨型地下生物的消化器官,内部空间巨大,肉壁不断蠕动、分泌粘稠的消化液,能腐蚀岩石、金属、甚至记忆。
酒馆坠入这里纯属意外。三天前,北境突然地裂,整个营地所在的冰原塌陷,等江小鱼反应过来时,酒馆已经沉进了这片黑暗、粘稠、散发着酸腐恶臭的肉腔里。
外墙上的霜纹——那些由英雄名字转化而成的篆体字——黯淡得像燃尽的灰烬,光芒几乎看不见了。原本温暖的琥珀色光芒,现在只剩一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余晖。
地窖里,所有酿造槽都干了。
不是蒸发,是被胃液渗透——肉壁分泌的粘稠液体从石缝渗入,浸染了槽壁,让里面残留的酒液变质、发黑、最后干涸成一层硬壳。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
塞拉菲娜站在地窖入口,试图凝聚战意光环——那是女武神的基础能力,能激发队友的战斗意志。
但光环刚亮起,就“噗”地熄灭了。
她踉跄后退,单膝跪地,捂着额头,脸色惨白。
“我……”她喘着气,“我记不起来了……为什么要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记忆在流失。
不是被抹去,是被“溶解”。胃囊的粘液像酸液一样侵蚀着人的记忆,让重要的片段模糊、褪色、最终消失。
江小鱼从储藏室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瓶——那是最后一点【不熄之酿】的残渣,他之前舍不得用,藏在了最里面。
但现在,陶瓶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他拔开瓶塞,把瓶子倒过来。
一滴黑色的液体滴落,碰到地面的瞬间,“嗤”一声化作一团黑沫,然后消失了。
被胃液污染了。
“连这个也……”江小鱼喃喃,把空瓶扔到一边。
就在这时,酒馆正门外,传来嘶哑的、像无数人叠在一起的声音:
“挣扎的魂……最香……快忘掉名字……好被温柔吞下……”
江小鱼和塞拉菲娜冲上大堂。
透过门缝——门已经变形,卡在肉壁里,只能推开一道缝——他们看见外面站着一群人。
或者说,一群“东西”。
他们都穿着破烂的、沾满粘液的长袍,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脓包和裂口。为首的一个人尤其恐怖——他腹部裂开一道巨大的、横贯整个肚子的豁口,豁口边缘长满了细密的、像牙齿一样的肉芽,开合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肠语者。
胃巢教的首领,信奉“吞噬即救赎”的疯子。
他手里拎着一串念珠——不是木珠石珠,是用人的指骨打磨成的,每颗骨珠都只有小指头大小,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看……”肠语者举起念珠,腹部巨口开合,“这里……封存着……迷途者最后的呼喊……他们问‘我是谁’……然后……就安静了……”
他摇晃念珠,骨珠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响声里,隐约能听见微弱的人声——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声音绝望,空洞,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塞拉菲娜握紧长枪,但手在抖。她脑子里那些关于战斗的记忆,正在快速模糊。她甚至有点记不清该怎么握枪了。
江小鱼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后退。
然后他转身,走到酒馆墙角——那里,肉壁分泌的粘液正从石缝里渗进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刮了一点粘液。
触手的瞬间,指尖传来剧烈的灼痛——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一下。但他没缩手,而是把粘液凑到鼻尖,嗅了嗅。
恶臭。
但恶臭深处,有一丝……奇异的回甘。
像某种水果腐烂到极致后,产生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甜味。
而且,他还闻到了别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酒香。
不是胃囊里的气味,是酒馆本身的、渗进石头缝里的、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酒香分子。
这些酒香分子,没有被胃液溶解。
江小鱼猛地抬头,看向酒馆中央那根支撑柱——那是酒馆的核心,连接着地窖的九座倒悬塔,也连接着整个建筑的地脉共鸣系统。
现在柱子表面也覆盖了一层粘液,光芒黯淡。
但他能感觉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柱子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像心跳般的搏动。
“你还在……”江小鱼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对吧?没死透,没被消化,还在……挣扎着。”
柱子没有回应。
但柱子表面的粘液,似乎……蠕动了一下。
像在点头。
塞拉菲娜看着江小鱼,又看看柱子,眼神茫然。
她脑子里关于江小鱼的记忆,也在快速模糊。她记得这张脸,记得这个人很重要,但为什么重要?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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