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教团的战书是用血写的,不是比喻。
一队黑袍使者策马抵达烈阳领地边境,将一个巨大的木箱扔在哨岗前。箱子摔裂,里面滚出三百颗人头——全是北境匠人、农妇、石匠。每颗人头的额头上都用刀刻着同样的字:
“血祭酒典提前。三日后,洪泽原。懦弱之酒当灭,吾神将酿新世。”
洪泽原。
三百年前,伊莎贝尔以身为桩、永镇水患的地方。三百年后,终焉教团要在那里举行万魂血祭,用最恶毒的方式亵渎那位女武神的牺牲。
酒馆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塞拉菲娜一拳砸在桌上,木桌“咔嚓”裂开一道缝。她眼睛血红,不是悲伤,是纯粹的、近乎沸腾的愤怒。
“我去。”她声音嘶哑,“我带所有人去。杀光他们。”
“然后呢?”江小鱼问得很平静。
“然后……”塞拉菲娜噎住了。
“然后我们就会变成另一支终焉教团。”江小鱼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愤怒的军队,和恐惧的军队,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用暴力抹杀不同声音。”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的人:
“这场仗,不是杀多少人能赢的仗。他们在酿酒——用恐惧、绝望、虚无酿‘新世之酒’。我们要做的,是证明我们的酒更好喝,更值得被记住。”
薇拉皱眉:“怎么证明?”
“用这个。”江小鱼指向地窖方向。
第二天清晨,地窖中央的微型倒悬塔前,聚集了酒馆所有的核心英雄。
不是来开作战会议,是来……酿酒。
江小鱼搬出一个半人高的陶坛,坛身朴素,没有任何花纹。他打开坛口,里面空空如也。
“【不熄之酿】,这是我起的名字。”江小鱼说,“原料很简单:每个人,说一句你最真心的话——不一定是豪言壮语,可以是抱怨,可以是思念,可以是任何真实的情感。然后……”
他取出一把小银刀,划破自己的掌心。
血滴入坛底。
“第一滴,是我的。”江小鱼说,“‘我不想让任何人死得没有名字’——这是我的真心话。”
他抬头,看向伊恩。
帝国骑士副团长沉默了几秒,走到坛前,划破指尖。血滴入坛,他说:“我想退役后,回老家开个铁匠铺,给我女儿打一把不会伤到手的玩具剑。”
艾莉亚娜——那个红发女法师——上前,血滴入坛:“我其实很怕火。小时候被烧伤过,所以才拼命学控火术……因为我想证明,我不怕。”
露娜和莱拉这对精灵姐妹一起上前。露娜说:“我最怕莱拉比我先死。”莱拉说:“我也是。”
雷蒙德老兵:“我想有一天,能挺直腰杆站在我爹坟前,说‘我没给你丢人’。”
一个接一个。
每个人的血,每句真心话,滴入坛中。坛底渐渐积起一层浅浅的、混合着血液和情感的液体,颜色不是红的,是一种温暖的金色,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最后轮到塞拉菲娜。
她走到坛前,割破手腕——不是小伤口,是深深的一刀,血如泉涌,灌入坛中。
“我的真心话,”她盯着坛中的金色液体,声音平稳,“如果有人要伤害我在乎的人,我会杀光他们,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就是我,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个想保护家人的普通人。”
坛中的金色液体沸腾了。
不是剧烈的沸腾,是温柔的、像心跳般的涌动。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地窖。
江小鱼盖上坛口,用特制的蜡封死。
“成了。”他说。
第三天清晨,江小鱼抱着那坛【不熄之酿】,独自一人走出酒馆。
塞拉菲娜拦住他。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一个人去?他们那边至少有十万尸兵!还有那个酒魇君王——奥蕾莉亚说他至少是半神级别的存在!”
江小鱼摇头:“此战不在刀剑,在谁的名字更重。”
“那我也去!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要留在这里。”江小鱼打断她,目光扫过身后聚集的所有人,“如果输了,你们得继续活着,继续记住那些名字,继续酿酒。如果我一个人输,只输一坛酒;如果我们全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抱紧酒坛,继续向外走。
人群分开一条路。
走到城门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追了上来。
是小陶罐——那个之前送来破陶罐的流浪儿。她跑得气喘吁吁,怀里抱着那个已经修复好的、仍然布满裂痕的陶罐。
“大人!”她把陶罐塞进江小鱼怀里,“妈妈说……真酒不怕摔。这罐子……装过很多人的眼泪。”
江小鱼低头看。
罐底渗出一滴金色的液体——不是酒,更像某种纯粹的情感凝结物——滴入他怀中的大坛。坛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城门。
洪泽原。
曾经的水患之地,现在是一片巨大的、干涸的河床。河床中央,终焉教团建起了一座扭曲的祭坛——用白骨和腐木搭建,高约十丈,顶端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滚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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