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万界之门的感觉,如同从一个梦境滑入另一个梦境。没有剧烈的颠簸,没有撕扯的空间乱流,酒馆只是在光之披风的包裹下,如同穿过了一道温暖而粘稠的水幕,眼前的景象便已天翻地覆。
艾拉西亚的夜色、断觥谷的安魂花海、极渊的黑暗……悉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七彩云海。云涛如同液态的彩虹,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托举下,承载着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悬浮山峦、琼楼玉宇。仙鹤清唳,灵光点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腻人的清灵之气,以及……无处不在的、各式各样的酒香。
【界域伪装】无声运转,酒馆庞大的外形在光之披风的流转下,变得朦胧而低调,轮廓与周围那些依山而建的朴素石楼并无二致,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与本地灵气频率近乎同步,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太多异样涟漪。
酒馆最终降落在一片相对偏僻、靠近巨大悬浮山体边缘的平坦云台上。云台边缘立着一块斑驳的古碑,上书“青崖坊市”四个古朴篆字。这里显然是一处修仙者聚集的贸易与交流之地,虽然不如远处那些巍峨仙城繁华,却也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让江小鱼等人瞳孔骤缩的是,这里几乎半数以上的店铺,都与“酒”有关!
“九转金丹酿——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太乙玉液,洗髓伐毛,直指元婴大道!”
“百年桃花仙酿,驻颜有术,情定三生!”
“千年寒潭冰酒,淬炼神魂,不惧心魔!”
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名头响亮、功效夸张的灵酒招牌晃得人眼花缭乱。修仙者们或驻足品尝,或讨价还价,或高谈阔论酒道心得,俨然一派以酒入道、酒文化与修仙文明深度交融的奇特景象。
然而,在江小鱼这位真正的“酒道”大师,以及老莫这位技术狂人眼中,眼前的景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与拙劣。
江小鱼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离得最近的一家挂着“九转金丹酿”旗幡的小店,鼻子微微抽动,眉头就皱了起来。
“火候不足,灵泉杂质未净,发酵时间短了至少三成,”他低声对身边的老莫说,“最关键的是,酿酒之人毫无‘心意’投入,徒有其形,未得其神。这所谓的‘金丹酿’,连我们最基础的【烈阳精酿】入门标准都达不到,更别提‘九转’了。味道……闻起来就像是用烧柴火的炉子,随便煮了点糖水兑劣质酒精。”
老莫已经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水晶打磨的嗅探器,对着空气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飘散的酒气分子进行分析。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混杂着鄙夷和荒谬的表情。
“头儿,您说得没错,而且更糟!”老莫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技术人员的愤慨,“他们用的‘火’根本不对!这里灵气充裕,明明有更好的地火、灵火甚至丹火可用,但他们为了追求所谓的‘纯净’和‘节省’,居然用最普通的凡火去蒸馏采集来的灵泉水!这简直是对灵材的亵渎!更可笑的是,他们的蒸馏技术粗糙得令人发指,冷凝回流效率低得吓人,大半精华都浪费了!还有,他们完全不懂‘酒魂’为何物,酿造过程中没有任何引导或凝结情绪、意志的步骤,出来的酒就是一堆富含灵气的糖水酒精混合物,除了能提供点微薄的灵力,屁用没有!”
老莫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江小鱼脸上:“这根本不是酿酒!这是暴殄天物!是野蛮的灵力提取!他们管这叫‘酒道’?我呸!”
两人的低声交谈被周围的喧嚣淹没,并未引起注意。但队伍里其他人的反应,却指向了更深层的问题。
小脉自从进入这个云海世界后,就显得有些不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而是紧紧拉着江小鱼的衣角,把小脸贴在了酒馆冰冷的外墙上。此刻,他更是整个人都趴了下来,把耳朵和一只小手紧紧贴在墙角与云台地面接触的地方。
“呜呜……领主哥哥……”小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身子微微发抖,“下面……云下面……有好多好多……铁孩子……它们在哭……哭得好伤心……”
“铁孩子?”江小鱼心头一动,蹲下身,“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说……‘冷’……‘好黑’……‘想回家’……”小脉努力分辨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还说……‘配方’……‘被坏蛋抢走了’……‘改了名字’……‘不认识了’……”
配方被抢?改了名字?
与此同时,酒馆内部,那根融合了朵拉“记忆簧片”的主支柱,也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只有朵拉本人或对金属共鸣极其敏感者才能察觉的高频嗡鸣!这嗡鸣并非警报,更像是一种……悲愤的共鸣与指向。
奥蕾莉亚的目光,随着那嗡鸣的微弱指引,以及她自身对能量与纹路的天赋感知,投向了坊市最中心、最气派的一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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