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奥蕾莉亚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小鱼的侧脸,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江小鱼没有看她,只是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对老莫点了点头。
酿造【心痂溶剂】的仪式开始了。这一次,没有复杂的符文阵列,没有炫目的能量光流,只有一尊朴素的石臼,里面盛放着清澈如泉水的基酒。
江小鱼首先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把银质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滴落在基酒中,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我注入的,”他平静地说,仿佛割伤的不是自己的手,“是‘恐惧’。恐惧她有一天真的心灰意冷,无声无息地消失,让我再也找不到。恐惧我拼尽全力,也给不了她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那种、踏实的、不会被夺走的安全感。”
奥蕾莉亚怔怔地看着他流血的掌心,又看看他平静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下一秒,她突然抢过那把还沾着江小鱼鲜血的小刀,学着样子,在自己掌心也狠狠划了一下!深紫色的、带着微微荧光的血液滴落,与江小鱼鲜红的血在酒液中交汇。
“那我注入的,”她咬牙,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是‘羞耻’!羞耻我竟然……竟然想用魔法、用契约、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绑住一个……一个真心实意待我,给了我容身之所,甚至愿意把脆弱摊开给我看的人!羞耻我把爱,变成了那么丑陋的东西!”
两股血液在酒液中迅速交融、旋转。原本清澈的酒液开始变得浑浊,颜色不断变幻,最终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紫色。更奇异的是,酒液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闪烁的画面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往昔——
奥蕾莉亚无数次重生中遭遇的背叛与死亡,那些冰冷的刀剑、灼热的火焰、恶毒的诅咒……
江小鱼在面对她时,那些下意识的回避、权衡利弊的犹豫、未曾说出口的担忧与保留……
两人之间,所有那些在争吵、试探、温柔或沉默中,错过的“别走”、“留下来”、“相信我”……
画面流转,心绪翻腾。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直击灵魂的情感具象所震撼。
一直闭目“听酒”的老兑,此刻缓缓睁开了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滑落。
“三百年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老头子我听了三百年的酒……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声音。”
他指向那瓮混沌的酒液,颤声道:
“那不是酿造……那是两个血淋淋的伤疤,挨在一起,笨拙地、轻轻地……在互相舔舐啊。”
随着老兑的话语,酒液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慢慢溶解、消散。浑浊的颜色逐渐沉淀,灰紫色褪去,酒液重新变得透明起来,却比最初的泉水更加晶莹,仿佛洗涤过灵魂的泪水。
最终,所有的杂质和执念都被剥离、溶解。石臼中央,只剩下一颗约莫鸽卵大小、浑圆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莹酒珠,静静悬浮着,散发出柔和洁净的光晕。
【心痂溶剂】,成了。
江小鱼伸出手,那颗酒珠轻轻落入他掌心。他将其小心地一分为二,一半自己服下,另一半递给了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看着那半颗纯净的酒珠,又看看江小鱼,接过,仰头吞下。
酒珠入喉的瞬间,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奥蕾莉亚身体猛地一震!
她体内,那些因为常年压抑情感、扭曲欲望而自行形成的、看不见的魔力枷锁,那些让她力量躁动不安、也让她的心灵无法真正舒展的无形封印,在这股纯净力量的冲刷下,轰然断裂、消散!
深紫色的、纯粹而强大的魅魔女王本源魔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第一次毫无阻滞地在她的经脉中奔涌起来!但这力量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攻击性、诱惑性和不稳定的暴虐,反而变得温顺、流畅,如同月光洒落清泉,温润而明亮地流转周身。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刚刚划开的伤口,在纯净魔力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掌心皮肤下,隐隐有温润的紫光流淌,那是力量,却更是……自由。
她抬起头,看向江小鱼,眼中还残留着泪光,却已清澈如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现在……我的力量恢复了,甚至更强、更稳定……你,还怕我吗?”
江小鱼看着她眼中那份重获新生的光芒,看着她身上自然流露出的、不再需要伪装或压抑的独特魅力,缓缓摇了摇头。
“怕。”他说,然后在奥蕾莉亚眼神微暗时,紧接着道,“但我现在更怕的,是有一天,你终于觉得在这里够了,腻了,或者找到了更想去的地方……然后,像你来时一样,默默地收拾好东西,不声不响地就走开,连个让我挽留的机会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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