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午时三刻与诡谲接触
临时藏身处选在废品场西侧外围，一片半塌的、由锈蚀铁皮和水泥板搭成的窝棚废墟里。这里视野被堆积的轮胎和破损家具遮挡，相对隐蔽，但也能勉强观察到“医馆”小楼的侧门和部分废品场入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霉变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撤回这里后，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个人都沉默着，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或者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苏婉清在远处洞穴里照顾秦雪和小雨，林枫这边是五个人：他自己，小武，张彪，韩医生，以及面如死灰、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王贵。
林枫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只是相对）水泥板上，闭目养神，但耳朵捕捉着外面所有的动静。废品场深处偶尔传来拾荒者翻找东西的哗啦声、含糊的争吵或呜咽，远处“医馆”方向则一片死寂，只有那两个守卫偶尔走动和低语的声音随风隐约飘来。
韩医生蹲在角落里，神经质地反复检查着他那个作为“样品”的小玻璃瓶，以及那份鬼画符般的“研究报告”，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背诵着什么。张彪则不耐烦地磨着他的砍刀刀刃，发出细微但刺耳的噌噌声，目光时不时凶狠地瞪向王贵，仿佛在警告他别想耍花样。小武擦拭着钢筋，目光则透过窝棚的缝隙，紧盯着“医馆”侧门。
王贵抱着书包，缩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身体不住地发抖，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汗水混合着污垢，在他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时间接近正午。灰白的天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有气无力地洒在这片巨大的垃圾坟场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那些锈蚀的金属和腐烂的杂物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更添几分荒凉。风停了，空气凝滞，恶臭仿佛更加浓郁粘稠。
“差不多了。”林枫忽然睁开眼，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计划不变。我和小武进入废品场，到预定地点（之前发现的公交车间隙）准备。张彪，你带韩医生和王贵，移动到废品场西南角那个较高的废料堆后面，那里可以看到预定地点和部分‘医馆’侧面的情况。注意隐蔽。”
林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断指处和左臂的伤口传来熟悉的痛感，被他忽略。“韩医生，把‘样品’给我。”
韩医生哆嗦着，像交出自己孩子一样，将那个小玻璃瓶和折叠好的研究报告递给林枫。林枫看都没看，直接揣进贴身的衣袋里。
“听着，”林枫的目光扫过张彪和韩医生，“如果交易顺利，我拿到第一批药品（验证有效）并确认安全后，会发出约定的信号（一声短促的鸟鸣）。张彪，你看到信号后，立刻带着韩医生和王贵，沿着我们规划好的撤离路线一，先返回洞穴与苏医生她们汇合。我和小武会带着剩下的药品和情报，走另一条路线，确认没有尾巴后，再回去。”
“如果……没有信号，或者出现冲突信号（连续两声急促鸟鸣），”林枫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冽，“张彪，你立刻带他们按撤离路线二，直接往嚎叫谷方向撤，不要回头，不要试图救援。明白吗？”
张彪脸色铁青，重重点头：“明白！头儿！”
韩医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王贵则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
“小武，我们走。”林枫不再废话，拎起砍刀，率先钻出了窝棚。小武紧随其后。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背景的灰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废品场内部。比起清晨，午间的废品场似乎“活”了一些，更多的拾荒者在垃圾山中翻捡，远处传来零星的、为了争夺某件“好东西”而发生的短暂推搡和叫骂。但这些混乱，反而为他们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他们顺利抵达了那处由报废公交车形成的三角空间。林枫再次确认了周围环境，然后对小武说：“你守在这里，注意我那边的动静和外围情况。如果出事，优先自保，按计划撤离。”
“枫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小武急道。
“两个人去，反而显得我们怕了，或者别有用心。一个人，带着‘样品’，更像是走投无路、寻求交易的独行客。”林枫冷静分析，“而且，我需要你在外面策应，随时准备接应或者制造混乱。”
小武知道林枫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只能咬牙点头：“枫哥，小心！”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医馆”小楼侧面的方向走去。他没有选择直接走向正门或侧门，而是在垃圾堆的掩护下，迂回到了小楼背面，那里紧挨着一座更高的、由废旧家电和金属框架堆成的“山”。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巴掌大的锈铁片，又捡了几个小石子。然后，他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平静，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交易，而是一次普通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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