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旧林场的回响与窝棚内的微光
黎明前的营地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死寂中，只有东门附近几簇将熄未熄的篝火余烬，在微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几张同样明暗不定的脸。
林枫将最后一段绳索检查好，缠在腰间。他背上那个破旧但结实的背包，里面除了营地配发的那点可怜口粮，还有苏婉清偷偷塞进去的最后几块熏鹿肉干和一小包她自己晾晒的、据说能提神醒脑的草药碎末。消防斧插在背包侧面的皮扣里，触手可及。那把双管猎枪则被他横在身前，粗糙的木托抵着肩窝，冰冷沉重的质感带来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王钊、李旺、老吴、猴子、大春，五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他面前，像一排被霜打蔫的庄稼。王钊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烦躁和不情愿；李旺眼神依旧飘忽，不时偷瞄林枫手里的枪；老吴沉默地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脸上冻疮疤痕在晨光中更加显眼；猴子则灵活地转动着眼珠，打量着每个人的装备和表情；大春则毫不掩饰地打着哈欠，壮硕的身体微微晃荡，对这次任务显得满不在乎。
小武站在林枫侧后方，紧紧握着他那根磨尖的木棍，脸色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但努力挺直了瘦小的脊背。
“检查装备，水，口粮。”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清晨冰冷的空气，“出发后，保持队形。王钊，你走前面，注意地面和前方。老吴、猴子，左右翼，注意两侧和后方高处。李旺，跟紧我。大春，断后。小武，在我旁边。”
他迅速分配了位置，将看起来最不靠谱的李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让有经验但沉默的老吴和机灵的猴子负责两翼观察，让不服管的大春断后（既避免了他在前面惹事，也能用他的体型震慑可能来自后方的威胁），王钊开路则是利用他对营地周边相对熟悉。至于小武，留在身边便于照应。
没有人提出异议，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王钊嘀咕了一句什么，拎起一把砍刀，率先走出了东门那道用废弃车辆和铁丝网胡乱堵住的缺口。其他人依次跟上。
林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在熹微的晨光中，那片破败的聚集地如同一个巨大的、丑陋的疮疤，贴在山谷的褶皱里。他目光扫向西边那个低矮的窝棚，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迈步跟上了队伍。
通往东面山头的路起初还算平缓，是以前猎人踩出的小径，如今已被荒草和荆棘侵占了大半。王钊骂骂咧咧地用砍刀开路，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林枫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制止。他知道，初期需要让这支临时队伍“热身”，也需要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小武紧跟在林枫身边，呼吸有些急促，眼睛却努力地观察着周围。林枫偶尔会低声提醒他注意某处地面异常或树上的痕迹，小武都认真地点头记下。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色大亮，山路也开始变得陡峭崎岖。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抱怨声开始增多，主要是王钊和大春。
“妈的，这么走什么时候才能到林场？”王钊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那鬼地方邪性得很，去晚了怕不是要给那些鬼东西当点心。”
“怕了就回去。”林枫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没人拦你。”
王钊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嘴，但砍荆棘的力道明显大了不少。
大春在后面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新来的，别以为老拐让你带队你就真是头儿了。这山里，靠的是这个！”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和腰间别着的厚背砍刀。
林枫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大春。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却让大春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在这里，靠的是活着回去。”林枫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所有人，“谁有本事带大家活着回去，找到东西，谁就是头儿。不服气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们按规矩来。”
他所谓的“规矩”，在末世通常意味着最直接的武力。大春眼神凶狠地瞪着林枫，拳头握紧，似乎真想动手。但当他看到林枫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以及林枫虽然带伤却依旧挺拔如松、稳如磐石的站姿时，心中那点蛮横的气焰莫名地矮了一截。他想起昨天老拐和张彪对这个新来者的态度，又掂量了一下对方手里那把猎枪（虽然旧，但毕竟是枪），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猴子眼珠转了转，赶紧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林哥说得对，活着回去最重要。大春哥力气大，断后最合适不过了！”
老吴依旧沉默，只是紧了紧手中的柴刀。李旺则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在林枫身后。
小插曲过后，队伍继续前进，气氛却沉闷了许多，但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散漫。
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了第一道山头。站在山脊上，已经能远远望见第二道山梁后，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那里就是旧林场的所在。洼地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灰雾，即使是在正午阳光下，也显得阴森森的。而从洼地再往东，就是一片地形更加破碎、被浓密得近乎黑色的林木覆盖的峡谷区域——嚎叫谷。即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感觉到那边吹来的风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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