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苍元之风
苍元林深(林深化身为原始森林的幽远深邃)不知几许。
亿万年来,这里从未有过日月天光的直接照耀,却并非一片死寂的黑暗。林间弥漫着淡金色的“灵霭”,那是苍元树根系从地核深处汲取的本源之力,凝结成雾,缓缓流淌,滋养着林中生灵。灵霭所及之处,苔藓能长到磨盘大小,菌菇亭亭如盖,枝干虬曲的古木上垂落着银白色的气根,随风轻摆,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是天地初开时的低语。
苍元树,是这片森林的核心,也是这颗名为“玄苍”的星球的脊柱。
它的树干粗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十万里内的山脉都只是它根系的延伸,树冠高耸入云,却并非向上生长,而是向四周铺展,仿佛一把覆盖了半个大陆的巨伞。树皮是深褐色的,布满了如同星河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淡金色的汁液,那是苍元树的“灵髓”,蕴含着足以重塑山河的能量。树叶则是苍元树最奇特的部分——它们并非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叶脉清晰如冰晶,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一片叶子便有磨盘大小,重重叠叠,遮蔽了一切可能穿透的光线。
这片树叶,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片。
它生长在苍元树西侧的一根次枝上,已经存在了三千年。三千年里,它见证过灵霭的涨落,见过林间巨兽的生老病死,见过地底深处的岩浆喷发后又归于沉寂,也见过偶尔闯入森林的人类修行者,对着苍元树顶礼膜拜,而后带着一丝灵霭滋养的气息离去。它和其他亿万片树叶一样,安静地进行着“吐纳”——吸收灵霭中的杂质,转化为纯净的本源之力,反馈给苍元树的主干,维系着整个玄苍星的能量平衡。
它从未有过“情绪”。
树叶没有神经,没有意识,它们是苍元树的一部分,是能量循环的载体,如同人类的毛发、指甲,沉默而被动地存在、代谢、枯萎、飘落。
直到那阵风来。
那不是苍元林里常见的、由灵霭流动形成的和风,而是一阵来自“界外”的风。
风的源头,是玄苍星之外的混沌裂隙。亿万年来,混沌裂隙一直被苍元树的本源之力压制着,里面翻滚着纯粹的毁灭性能量,从未有过一丝泄露。但这一天,裂隙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缺口——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一股来自更遥远星河的冲击力撞开的。那冲击力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恰好击中了裂隙最薄弱的地方,让一缕混沌之风,顺着缺口,悄无声息地坠入了玄苍星大气层,最终穿透了苍元林的灵霭屏障,直扑苍元树的西侧枝干。
风很轻,却带着一种与玄苍星格格不入的“狂躁”。
它没有吹动那些粗壮的气根,没有撼动那些巨大的菌菇,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灵霭的涟漪,却恰好掠过了那片玉色的树叶。
树叶的叶脉在瞬间绷紧了。
混沌之风里的毁灭能量,如同针尖般刺入了它的叶脉。那不是破坏,而是一种“唤醒”——唤醒了树叶中沉睡了三千年的、被苍元树的本源之力压制的“印记”。
那是痛苦的印记。
三千年前景,如同破碎的琉璃,在树叶的“感知”中骤然炸开:彼时,苍元树并非如今这般安宁。玄苍星上爆发了一场“灵战”,人类修行者为了争夺苍元树的灵髓,与守护森林的巨兽、树灵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战火蔓延了百年,无数生灵死去,鲜血浸透了苍元树的根系,烧焦的枝干如同黑色的骸骨,而亿万片树叶,在战火中被灼烧、被撕裂、被践踏,它们承载着生灵的哀嚎、森林的痛苦,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那场战争最终以树灵的妥协告终——人类修行者承诺不再掠夺灵髓,树灵则继续维系玄苍星的能量平衡。但那些痛苦的印记,却没有消失,而是被苍元树的本源之力封印在了每一片树叶的最深处,如同被埋在冻土下的火种,等待着一个被点燃的契机。
这缕混沌之风,便是那个契机。
树叶的玉色叶脉开始泛红,如同有鲜血在里面流淌。它不再是一片被动的能量载体,某种模糊的“意识”在它内部诞生——那不是智慧,不是思考,而是纯粹的、浓缩了三千年痛苦与不甘的情绪:愤怒。
它愤怒于被践踏的命运,愤怒于无声的承受,愤怒于那些遗忘了战争、继续享受着苍元树滋养的生灵,更愤怒于这颗星球对痛苦的漠视。
风停了。
树叶的叶柄与枝干连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不是自然枯萎的痕迹,而是愤怒的能量在内部膨胀、撕裂的结果。
“咔嚓”——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在寂静的苍元林里回荡。
树叶脱离了枝干,缓缓坠落。
它的坠落速度很慢,如同一片羽毛,在灵霭中打着旋儿。玉色的叶片边缘,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叶脉里的红色越来越深,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它飘过巨大的苔藓,飘过亭亭如盖的菌菇,飘过垂落的银白色气根,最终,落在了一片湿润的腐殖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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