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应该在后面“坐镇”或者处理更重要的“要案”吗?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刚刚“路过”?还是……特意?
我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连抬起的脚都忘了放下,就这么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转身,僵在原地,额头和后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是吓的,是身体面对远超自身境界的、近乎本能的威压时,最直接的反应。
周正严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僵硬。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在我看向他时,那只仅剩的右眼,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缓缓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扫了过来。
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毛、放在冰天雪地里、又被架在火上仔细审视的、等待解剖的青蛙。不,比那更糟。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皮肉,看到了我丹田内那滩懒洋洋的“温水”,看到了我眉心那枚微微发烫的塔印,看到了我胸口那深藏的、毫无动静的碎片,甚至……仿佛要看到我神魂深处,那属于“影煞”的、被小心隐藏起来的所有记忆和秘密!
三息。
仅仅三息。
但那三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露出惊恐,没有眼神飘忽,没有气息紊乱,只是保持着一种“突然面对宗门长老、修为高深莫测的前辈时,应有的、带着敬畏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呆滞”。
我甚至不敢“表演”得太“正常”,因为那反而显得刻意。在这种老怪物面前,任何不自然的“镇定”,都是破绽。一个炼气期外门弟子,突然面对金丹(甚至可能更高)长老的威压和注视,呆滞、紧张、敬畏,才是合理的反应。
我甚至“恰到好处”地,让脸色白了白,呼吸停滞了半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独眼”和“疤痕”的本能恐惧(这个不用演,是真的有点怵),以及更深层次的、对“执法堂首席长老”这个身份的敬畏。
周正严的目光,在我脸上,在我眉心(那里塔印微微发热),在我身上缓缓扫过。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般的审视。
他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这三息里,我丹田内那滩“温水”能量,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波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眉心的塔印,似乎也散发出更明显一点的微凉感,仿佛在无声地彰显自己的存在。胸口那碎片,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反应。
三息过后。
周正严的独眼,从我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前方。仿佛我只是这大殿门口,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一个不值得他浪费更多时间的、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任何表示。
然后,他就那么迈开了脚步,依旧是那有些倾斜的、几乎无声的步伐,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出了执法堂大殿的门槛,消失在了外面明亮的阳光里。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冰冷沉重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直到那道灰色的、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我才感觉那股扼住喉咙的力量骤然松开。
“呼——吸——”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不仅仅是浸湿,而是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冰凉一片。抬起的脚有些发软,我赶紧放下,稳住身形,避免当场出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
刚才那三息,比我之前面对两名执事一个时辰的问询,还要惊心动魄,还要耗费心神。
“铁面判官”周正严……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真的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看我一眼?
他那三息的凝视,到底看出了什么?
塔印?他肯定能感觉到。但塔灵赐予的印记,他就算好奇,也不会多说什么。
体内的“温水”能量?他感觉到了吗?那丝被塔灵净化后的、奇异的“厚重感”?如果他感觉到了,他会怎么想?是当成塔灵留下的“馈赠”或“后遗症”,还是……看出了别的端倪?
还有我的神魂,我的气息,我的一切伪装……在他那只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独眼注视下,到底暴露了多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位独眼长老,给我的感觉,比玄真道人那个老狐狸,还要危险,还要深不可测。玄真像是隐藏在迷雾中的猎手,步步为营,精于算计。而周正严,则像是一座沉默的冰山,不,是冰山下的深海,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暗的力量,以及……无数沉没的秘密。
他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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