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的夜,很静。
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听到远处不知名虫儿的低鸣,听到自己那依旧有些急促、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的心跳。
我盘膝坐在“百草居”二楼卧房的蒲团上,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窗棂切割成碎块的、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桌椅床榻的模糊轮廓。
白天去了一趟执法堂。
玄真道人那个老狐狸,果然没打算轻易放过我。
问话的地方,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审讯室,而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静室,甚至还点着能宁心静气的熏香。玄真道人本人,也始终一副和颜悦色、循循善诱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想“详细了解”塔内情况,关心我这个“有功弟子”。
但问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毒辣。
“墨影,你说触发残阵是‘福至心灵’,可还记得当时心中所想?是求生之念,还是别的什么念头?”
“你提到那块石头护住了你心脉,你可还记得,那石头是如何与你产生共鸣的?是自动护主,还是你需要催动?”
“塔灵前辈赐予塔印时,除了‘意志尚可、机缘巧合’的评价,可还有其他言语?或者,有没有提及你体内那股……嗯,有些特殊的能量?”
“沐师侄当时离你最近,她可曾对塔灵前辈的出现,或者对你触发残阵的过程,有过什么特别的反应?比如,她是否试图阻止,或者……帮你?”
“你体内的经脉暗伤,以及那股残留的、性质颇为奇异的能量,似乎与寻常灵力大不相同,静仪师妹为你调理了这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感受?那能量,你可还能感应、控制?”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巧的、淬了毒的软刀子,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我那漏洞百出的“奇遇”故事,我体内诡异的“温水”能量,我与沐雪清之间那难以解释的复杂关系(在玄真看来),以及塔灵那过于“慷慨”的馈赠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我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技艺拙劣的舞者,拼尽全力维持着平衡,用“惶恐”、“茫然”、“努力回忆”、“不确定”等演技,配合着半真半假的、避重就轻的回答,小心翼翼地绕开一个又一个陷阱。
“当时……太害怕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活下去……”
“那石头……是、是自己发光的,弟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塔灵前辈……好像还说了句‘知进退,明取舍,重情义’,但、但弟子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沐师叔……当时也身处险境,自顾不暇,弟子没注意……”
“体内的能量……暖暖的,很舒服,但弟子修为低微,感应不到太多,也控制不了……”
一场问话下来,我感觉比在塔里跟魔化妖兽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每一个表情都要精准控制,每一次心跳都要符合“重伤初愈、面对宗门长老紧张惶恐”的人设。
玄真道人最后有没有相信,我不知道。但他那双看似平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听完我所有回答后,只是静静地看了我许久,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你且先回去好生休养,若有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可来执法堂禀报”,便让我离开了。
没有进一步的逼问,也没有任何结论。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
这意味着,玄真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他只是暂时没有证据,或者说,暂时不想打草惊蛇。他把我放回丹鼎峰,就像把一条可疑的鱼放回池塘,周围布满了暗桩和渔网,只等我这条“鱼”自己露出马脚,或者……等另一条更大的“鱼”有所动作。
另一条更大的“鱼”,自然是指沐雪清。
玄真肯定也察觉到了沐雪清对我那“微妙”的态度。以沐雪清的性格和地位,对一个“侥幸立功”的外门弟子,即便不冷漠以待,也绝不会是那种“沉默中透着复杂”的模样。玄真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异常?
他只是不确定,沐雪清的“异常”,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还是因为她对我本身……有什么别的想法。
于是,他就把我放回丹鼎峰,放在沐雪清隔壁,放在静仪真人的眼皮子底下,静观其变。
好一招“投石问路”,不,是“放饵钓鱼”。
而我,就是那块被精心包装过、散发着诱人香气、但内里可能藏着致命毒钩的“饵”。
“操……” 我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感觉眉心那“塔印”的微凉触感,此刻都仿佛带着一丝嘲讽。
白天应付完玄真,回到百草居,芷兰和云芝又送来了当天的药浴和丹药。药浴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感受着滚烫的药力冲刷着身体,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像放走马灯一样,闪过这短短几天,不,是自从天衍塔异动以来,发生的一切。
从莫名其妙被卷入,到遇到沐雪清和林清风,到在塔内挣扎求生,到魔种疯狂悸动,到“燃魂归元”的绝望爆发,到塔灵的诡异介入和“净化”,到胸口碎片的共鸣,到脱离险境,到外界哗然,到声望虚高,到玄真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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