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这一切。
或许,还“看”到了更多,我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刻意忽略的细节。
然后,她“了然”了。
了然了什么?了然了我的“伪装”其实漏洞百出?了然了我的“解释”根本站不住脚?了然了我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墨影师叔”或者“魔族奸细”?了然了我身上隐藏的秘密,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离奇、更加……危险,但也可能更加……不可预测?
而这份“了然”,带来的不是释然,不是杀心再起,不是立刻动手清除威胁。
而是……更深的困惑。
因为,如果她之前的判断(我是魔族奸细,冲着混沌元晶而来,极度危险)是正确的,那我现在的行为(放弃登塔,主动示弱,以林清风伤势为由请求“止步”)就完全不符合逻辑。一个处心积虑的奸细,在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甚至两块碎片已经产生共鸣、入口已然开启的情况下,会主动放弃?就为了一个“同门师弟”的伤势?这太荒谬了。
除非……我不是“魔族奸细”?或者,不完全是?
那我又是什么?一个真的“有点奇遇、被碎片坑了、在绝境下情急拼命、现在怕死想退”的、倒霉的、普通的青云宗弟子?可这又与之前的魔气爆发、碎片来历、塔灵认可等种种矛盾。
或者……我有更大的图谋?这“止步”是另一种伪装?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伺机而动?可我现在这状态,能“动”什么?
又或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或者,在经历了刚才那连串诡异变故(魔种净化、碎片共鸣、塔灵干预、入口开启)后,我自己也陷入了某种“混乱”和“迷茫”,这“止步”的决定,并非深思熟虑的阴谋,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退缩和自保?
无数个推测,无数个可能,无数个矛盾,在她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冰冷、精密、高速运转的脑海中,疯狂碰撞、推演、筛选、排除、又再次建立……
最终,似乎没有一个推测,能完美解释眼前这个“墨影”身上的一切矛盾。
所以,她“困惑”了。
这困惑,不是普通的不解,而是一种对超出了她认知范畴、超出了常理逻辑、甚至可能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规则”或“真相”的、无法理解、无法定义、无法归类的……存在的困惑。
而这种“困惑”,带来的,不是杀意的减弱,也不是信任的增加。
而是一种……更加审慎,更加警惕,也更加……复杂的态度。
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简单地将我定义为“敌人”或“同门”。
也无法再轻易地做出“杀”或“留”的决定。
因为,我身上缠绕的谜团太多,与这混沌空间、与混沌元晶、与塔灵的关联太深,变数太大。
在彻底弄清楚这些谜团,在塔灵所谓的“试炼资格重新评估”有结果之前,在眼下这诡异的空间里,在我主动提出“止步”、且理由“正当”的情况下……
最“理智”、最“稳妥”的做法,不是立刻动手清除我这个“不稳定因素”(虽然她很想),而是……
暂时观察,控制风险,静观其变。
于是,在那一刹那的、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归于一片冰冷平静的深深凝视之后——
沐雪清,缓缓地,转回了头。
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那片光影流转、能量缓缓涌动的混沌空间深处。
然后,
她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平淡到近乎漠然的、仿佛刚才那“深深一瞥”从未发生过的语气,
轻轻地,
吐出了一个字:
“好。”
声音很轻,很平静,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脆,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也不带任何额外的含义。
只是一个简单的、表示“同意”或“知道了”的回应。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信任”或“不信任”的表态。
仿佛我刚才那番情真意切、理由充分的“止步”提议,在她那里,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无关紧要的“信息”,而她基于当前局势,做出了“可以接受”的判断,仅此而已。
说完这个“好”字,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背着昏迷的林清风,迈着依旧稳定、但明显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凝滞”的步伐,继续向着她选定的、与光芒阶梯入口相反的方向,缓缓走去。
只是,这一次,她周身那层薄薄的冰蓝灵光,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不再是单纯的防护,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更加严密的“屏障”和“警戒圈”,将她自己、以及背上的林清风,牢牢地保护在其中,也将我跟她之间,那本就若有若无、脆弱不堪的“临时同盟”关系,划下了一道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界限。
我“虚弱”地站在原地,看着她那逐渐远去的、冰冷而决绝的背影,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平淡到极致的“好”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