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之内，地火稳定的嗡鸣声是唯一的背景音。赤红色的火光照亮了苏月月专注的侧脸，细密的汗珠沿着她白皙的额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墨轩静立一旁，冰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的手法无疑是生疏的。
掐诀的动作略带滞涩，灵力输出的节奏时有微小的波动，对丹炉温度变化的反应也稍显迟缓——这都是初学者典型的特征。
然而，墨轩却从这份生疏中，看到了一种令他暗自惊异的特质。
极致的细致。
那不是靠经验堆砌出的熟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对每一个环节都投入全部心神的审慎。
她仿佛不是在简单地重复步骤，而是在用神识的“指尖”，轻轻触摸着炉中药液的每一次翻腾、每一丝药性的交融与变化。
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尊丹炉和其中的药材。
更让墨轩目光微凝的是，苏月月并没有完全依赖地火。
在地火稳定提供基础热源的同时，她指尖持续输出的，是那淡绿色的属于她自身木属性灵力的柔和火焰。
这火焰并不炽烈，却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地火之上，时而温养，时而引导，时而在某个微妙时刻进行极精细的微调。
6她的灵力火焰似乎对药材本身有着奇特的亲和力，如同温柔的春雨，滋润而非暴烈地催发着药性。
这与传统丹师追求极致火候控制、强调以强火猛炼快速提纯的理念截然不同。
她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沟通”与“共生”。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两个时辰过去，苏月月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呼吸也略微急促。
长时间的灵力消耗与神识高度集中，对她目前的修为和初次实践而言，是不小的负担。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凝丹出炉。
苏月月强打精神，按照法诀引导着炉内已浓缩成一小团淡青色膏状物的药力缓缓旋转、凝聚。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淡绿色的灵火如同最后的画笔，轻轻勾勒。
“收！”
一声轻喝，丹炉盖开启。
预想中浓郁的药香并未大量外泄，只有一缕极其精纯、仿佛混合了雨后青草与晨曦露珠般的清新气息飘散出来。炉底静静躺着三颗丹药。
不是预想中的淡青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青白色，表面光滑无比，隐隐有极其内敛的、水波般的灵光流转。
丹药个头也比李执事炼制的标准下品聚气丹要小上一圈，却显得更加凝实。
墨轩瞳孔骤然收缩。
他上前一步，伸手凌空一抓，三颗丹药便飞入他掌心。
触手微温，质地匀称，毫无普通低阶丹药常有的粗糙或杂质感。
他将其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没有寻常聚气丹那种略显驳杂的草木灵气与烟火气，只有一种纯净、平和、充满了生机的能量气息。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碧心草、凝露藤、煅骨花粉三味主材的药性，非但没有在炼制过程中相互损耗或产生冗余杂质，反而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比例融合在一起，药性彼此增益，达到了一个远超“下品聚气丹”理论极限的平衡状态。
药性，几乎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甚至有所升华！
这怎么可能？！
以这些低阶药材的品质和寻常地火、制式丹炉的条件，按照标准炼丹术，炼制过程中药性流失三四成已是极佳，能保留五成便是天赋异禀。
李执事方才所炼接近中品的丹药，也不过保留了六七成药性。
而苏月月这炉丹……墨轩粗略感知，药性保留率竟达到了惊人的九成以上！这几乎违背了此界低阶炼丹的常识！
唯有那些宗师级人物，以顶尖炉火、极品药材、配合高深丹诀，炼制高阶丹药时，才可能追求如此高的药性留存。
“哼哼，墨轩，窝厉害吧，第一次就成功了唉……”
苏月月看着墨轩脸上罕见的震惊表情，心中那点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成就感淹没。
她扬起小脸，虽然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软糯含糊（“我”说成了“窝”），但眉眼间的得意和求表扬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她炼得那么认真，那么累，终于成功了！而且看墨轩的样子，好像炼得还不错？
话音未落，强撑的精神陡然松懈，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直直朝着旁边倒去。
墨轩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她软倒的身子稳稳接住，搂入怀中。
苏月月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长长的睫毛低垂，脸色苍白，呼吸均匀却微弱，显然是灵力与神识双双透支。
墨轩低头看着怀中累极睡去的人儿，又看了看掌心那三颗青白如玉、蕴含着惊人药效的丹药，冰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骄傲，以及迅速升起的警惕。
这丹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以他前世的见识，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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