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初自己和裴萧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郑念章不也照样和裴萧谈笑风生、正常往来吗？那时他心里虽然也不是完全不介意，却从未表露过半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立场和资格去干涉或指责别人的社交选择。
但现在，轮到郑念章自己身上，她却似乎并不懂得将心比心。
而且既然她可以先敷衍自己，他又何必继续小心翼翼、藏着掖着？这样一想，他更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像从前那样顾忌她的情绪了。更何况，之后求职面试少不了要向徐令贤请教经验。维持好这层关系，对他来说，很重要。
周悫还想说什么，话未出口，实验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李开俊热络地领着几个新面孔涌了进来，原本安静的空间顿时嘈杂起来。
乔熙闻声回头，笑着打趣道：“见过梁老师了？怎么样，挨训了没有？”
李开俊俨然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接过话头：“来，都别拘束，跟师姐说说你们什么感受。”
站在他身侧的蒋霭阳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此刻眉头紧皱：“梁老师和我们谈了很多，还要搞文献训练……突然就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好重。师姐，怎么办啊，我压力有点大。”他就是去年夏令营就来过的乔熙的直系学弟。
乔熙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呀，你就开始担心了？”
李开俊鼓励道：“梁老师这是对你们寄予厚望！别忘了，你们可是实验室第一届零零后，是新鲜血液！你们马上就开学了对吧，这学期的课主要在这边上，还是在新校区？”
蒋霭阳道：“大部分课都在新校区，可能因为我们宿舍也安排在那边的缘故。”
他身后站着两个女生。左边那个女孩踱到乔熙身旁，慵懒地斜倚着椅背，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棕色大波浪长发垂落下来。她嘴唇微微向下抿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新校区太远了，过来一趟得折腾一个小时公交车呢。”
乔熙笑道：“现在研究生越来越多，老校区这边宿舍不够用啦。不过我看你发我的新宿舍照片，是单人间呢，条件比我们当年好多了。”
关昭道：“新区那边人太少了，没商场，也没什么地方可逛，比这边荒凉多了。”她虽然说着话，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了自己新做的美甲上，她心不在焉地抠着甲面上镶嵌的克罗心，手腕上手表、各色碎珠和串金手绳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这一手丁零当啷的，让梁老师看见不得说你。” 乔熙道，“不过这儿也没什么好的，天天都得泡在实验室。你们这学期，估计也就开组会的时候需要过来吧？”
蒋霭阳赶忙补充：“梁老师只说了组会必须参加。现在校车都是固定班次，他说万一有急事赶不过来，打车的话可以给我们报销……”
李开俊立刻打断：“梁老师那是客气话！你们能坐校车还是尽量坐校车，还是要替课题组节省经费啊，知道吗？”
乔熙在一旁拆台：“要我说，你们能不过来就别过来。”
李开俊瞪她一眼，半真半假地数落：“别听你们乔熙师姐的！她现在玩心大着呢，可别把她给带坏了。”
苏羽荧从准备间里走出来道：“师姐好着呢！哪有你说的那样。”
李开俊立刻调转枪口：“你看看，你现在也被她带偏了！你们几个啊——”他手指虚点着，“许愿光顾着谈恋爱，来这这么久了也没做过几次实验，你更是玩心大，也就悠宜跟着郑念章后面还能踏实学点东西。你们都已经研二了，马上……”
眼看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苏羽荧早已习惯，下意识捂住耳朵，快步走到乔熙身边：“师姐，咱俩吃饭去。”
关昭也看了眼手表，对站在蒋霭阳身后那个一直微微低着头、有些沉默的女生说：“阅姐，我们也得走了吧？再过半小时班车就要发了。咱俩还得先去一趟图书馆借这学期上课要用的书呢。”
姜阅抬起头，听话地点了点，脑后的马尾辫随之轻轻晃动。她似乎还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环境，不在状况内。
一行人说着就准备离开，李开俊见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生怕自己被落下。
乔熙和苏羽荧走在最前面。苏羽荧回头瞥了一眼，小声嘀咕：“他怎么又跟来了……”
乔熙见怪不怪，轻笑一声：“他不就最爱凑热闹么？怎么，你现在也受不了他了？”
“是啊，”苏羽荧坦言，“天天催命一样催我去跟老板汇报进度，头疼。”
乔熙瞧了眼正和新生们聊得火热的李开俊，狡黠地笑了笑：“这下好了，来了这么多新人，够他催的了。我看他有没有八张嘴，还能不能顾得上我们。”
两个人亲切地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你文章投出去了？”徐令贤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周悫客气地回应：“前两天就投了。多亏师姐你帮我把了道关，找出好几个纰漏，可救了我一命呢。”这段时间，他因为找工作的事没少请教徐令贤，来往自然密切了些。今天正逢饭点，他见郑念章不在，便主动邀徐令贤一同去食堂。此刻刚吃完饭，两人正往实验室走。
徐令贤笑道：“哪有，我看你文章已经准备得挺完善了，我也没帮上什么。”
“师姐，你工作的事彻底落定了吗？”周悫转而关心起她，“不是七月份就通过面试了？怎么还没去报到？”
“面过了也有一堆流程要走呢，政审、公示……方杰杰之前给我说了一堆，我也没全记住。”徐令贤道，“反正那边还没正式通知我上班。”她稍作停顿，声音低了些，“再说了，我也还没想好到底去不去。”
周悫小心揣摩着她的态度：“师姐是还有别的选择？是不是其实更想去高校？说实话，以你的能力去事业单位，是有点可惜了……我总觉得，你还是适合搞科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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