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妍言简意赅地接话：“就是不想再一起吃饭了而已。”
“她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谁爱听？”郑念章提起徐令贤就颇为不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再说，有她在，我们说什么都得防着，谁知道她会不会转头就把我们私下聊的闲话，全捅到梁老师那儿去。”
周悫心里虽然觉得这种打小报告的事更像是李开俊的作风，但他也没说出来：“她不是已经通过药监局的面试了么？应该也快走了吧。”
郑念章冷笑道：“她从前不是还说在学习如何和讨厌的人相处，怎么，如今也相处不下去了？”
周悫道：“她在这里反正永远被师兄压一头，还不如走了算了。”
“快走快走，”郑念章毫不掩饰她的厌烦，“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再看到她。”
季殊妍道：“不过她好像还没最终决定要不要去。前几天她不是还来问我们，谁把这事告诉梁老师了吗？因为梁老师突然找她谈话问起这个了。”
郑念章嗤之以鼻：“她自己到处说，还怪别人嘴不严？她这么纠结，无非是既要又要呗，既不甘心就这么去了那个她觉得屈就的地方，留在这里又斗不过师兄，咽不下那口气。”
不过一个暑假的功夫，周悫也摸不清郑念章对徐令贤的嫌恶怎么会陡然加深这么多，或许又是徐令贤又对她说话不客气了吧？他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吃完饭，他便匆匆赶回家，必须争分夺秒地准备好投稿的一切。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飞逝，他几乎足不出户，埋头苦干，总算紧赶慢赶地把最终的定稿发给了梁松哲。
在等待梁松哲确认回复的间隙，他一刻也没闲着，立刻开始埋头制作简历。他从未奢望过能五年就毕业，但如今既然出现了一线曙光，他决心要拼尽全力搏一把。当务之急就是找工作。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人脉关系，四处打听，求人帮他修改简历、参谋去处。
留在陆州，体制内的选择无非就是公务员、事业单位、差一点的大学或大专老师，以及本校的行政岗，最不济还有国企保底。他觉得这些都该去试一试。事业单位的招聘明年才开始，倒还不急。公务员的中央选调和定向选调考试都在十二月，接下来三个月必须全心复习备考。在这期间，就给各大国企投递简历，先拿个offer保底。其实，他最心仪的是Q大的行政岗。每次去行政楼，看到那些老师们从容甚至略带优越感的状态，都让他心生向往。在大学工作意味着能有寒暑假，而且行政岗不用再做科研。按照往年的经验，再过一个多月招聘就该启动了。这样一盘算，接下来的日子，真是够忙碌的了。
梁松哲审阅完周悫整理好的文章，难得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提了一句要在作者名单里加上几位合作老师的名字。周悫心下稍安，又问：“那李师兄还是在共同通讯作者的位置吧？”
梁松哲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再考虑一下。晚点我把调整后的版本发你，你自己也再仔细检查一遍，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周悫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回去后就给郑念章发了微信。郑念章很快回复：“师兄做共同通讯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他怎么突然不确定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周悫收到梁松哲发来的新版本，急忙点开作者名单一看——李开俊的名字排在他后面，上面什么标记也没有。这意味着，李开俊不是通讯作者，甚至连共同一作也不是。
他说不清是窃喜还是忧虑，赶紧截图发给郑念章：“他这样操作，难道是故意不想让师兄挂通讯？”他把图片放大，反复确认——标注着星号、代表通讯作者的，只有梁松哲一个人。
郑念章分析道：“多加一个通讯作者，难免会分走他自己的影响力。”她想了想，又补充打字，“但我觉得，你得主动去跟师兄说一声，把自己撇干净。万一等到文章正式发表，师兄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恐怕第一个就要找你算账。”
周悫连连称是，又不好意思当面开口，只好硬着头皮给李开俊发微信，如实告知了情况。李开俊只回了句：“那你要不要再去和他确认一下？”
周悫心里两难，李开俊怎么又把球踢回来了？万一梁松哲铁了心不想给，自己去替李开俊争取，会不会反而惹怒他？可李开俊这边，自己又不敢拒绝，只好回了一个“好”。
他转头发微信给梁松哲：“梁老师，我文章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能不能和您当面讨论一下？”他只能找了个无关紧要的借口，再见机行事，至少当着李开俊的面，把“努力过了”的姿态做足。
他心里正反复盘算待会儿该如何开口，梁松哲忽然领着两三位老师进实验室来参观。他们径直走向实验间，梁松哲便开始介绍拉曼光谱仪。以往这种场合，李开俊总是第一个迎上去殷勤陪着，可这一次，他却只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梁松哲送走访客之后，又过了很久。快到六点，实验室的人渐渐都去吃饭了，只剩下李开俊、郑念章和周悫三人。周悫也不敢走，生怕错过时机，只能在微信上向郑念章抱怨几句。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他赶忙跑过去接听。“哦，是梁老师啊！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过来。”他故意说得很大声，确保李开俊能听见。
进了办公室，他先铺垫了一堆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梁老师，那个作者名单……就按您发来的版本确定了吗？”他仔细观察着梁松哲的表情，声音越来越低，“那李师兄他……还是共同通讯吗？还是就……这样了？”
梁松哲思索了片刻，终于移动鼠标，在李开俊的名字后面复制添加了一个星号。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周悫心里七上八下，不断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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